輕舟載日月,離過千重山完整文本
精彩試讀
寒風卷過街角,顧望舟伸出冰涼的小手,努力捧起季明梔掛著淚痕的臉,用一種不屬于他這個年紀的成熟,一字一句地安撫:“媽媽,別哭。”
“小舟寧愿不要這個骨髓,也不要媽媽難過。”
懂事的話語像一把利刃,生生挖去了季明梔心上的一塊肉。
她剛要開口制止顧望舟說放棄治病的話,一抹刺目的鮮紅從他的鼻腔涌出,滴落在她素色的的確良襯衫上,像一朵絕望綻放的梅花。
下一秒,顧望舟小小的身子一軟,徹底暈倒在她懷里。
季明梔趕緊將他送去衛生所。
“你這位同志怎么當**?孩子都這樣了才送來!”醫生滿臉怒容地沖著季明梔呵斥,“內出血加上肋骨斷裂的并發癥,再晚來五分鐘,命都沒了!”
季明梔的心仿佛在滴血。
是她沒用,是她連自己的兒子都護不住。
她靠著冰冷的墻壁,渾身脫力,無盡的自責與懊惱將她吞噬。
一抬眼,對面的特殊通道里,顧隨之小心翼翼地一手攬住喬矜母女,一手穩穩抱住安詳入睡的沈心窈。
看起來宛如溫馨幸福的一家三口。
季明梔定定地看了許久,看到雙眼浮起一絲溫熱時,顧隨之的目光掃了過來。
四目相對,他立刻注意到她襯衫上那片干涸的血跡,腳步猛地頓住。
他將沈心窈交給喬矜,快步走來,臉上帶著一絲歉意:“怎么會突然這么嚴重?”
說著,他俯下身,下意識地想去**從急救室里被推出來的顧望舟蒼白的臉。
“啪!”
一聲脆響。
季明梔猩紅著眼拍開他的手。
顧隨之身后的警衛員見狀,下意識上前一步,身上散發出強大的壓迫感。
季明梔下意識抱頭縮在角落,像個犯人一樣。
**次復婚時,她在顧隨之的衣服里洗出了一條揉皺的女士**。
她怒不可遏地跑去和喬矜對峙,喬矜無所畏懼地承認了:“是我的**,你不知道,隨之他玩的時候興奮的要死。”
“他還和我說,你在床上一動不動,跟個木頭似地,他早就膩了。”
季明梔沒有忍住揚手想要給喬矜一巴掌,可最終巴掌落在了上前擋住的顧隨之身上。
為了給她一個教訓,顧隨之給自己和喬矜申請了警衛員貼身保護,只要季明梔靠近就會被警衛員電擊。
之后,顧隨之和季明梔整整五個月沒有接觸。
直到聽聞兒子顧望舟在籃球課摔斷了腿,那時她懷了二胎,想求顧隨之去看一看,可不等她觸碰到顧隨之,喬矜就像受到驚嚇一樣往后退了兩步。
警衛員立刻將電擊棒調到最大懲罰力度,硬生生將季明梔電到口吐白沫,暈厥流產,七個月大的孩子沒能沒保住。
那之后,下意識的抱頭蜷縮,成了她的刻在骨子里的自我保護機制。
見狀顧隨之擺了擺手,制止了警衛員的動作。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看向季明梔,語帶安撫:“明梔,對不起,當時心窈的情況看著很緊急,我......”
注意到警衛員的撤退,季明梔放松下來。
看向顧隨之的眼神又恢復了平靜,她淡漠地打斷:“沒關系,心窈沒了爸爸,你多關照她們母女倆是應該的。”
她這次復婚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顧望舟的骨髓移植優待名額。
其他的一切她都能讓給喬矜。
包括顧隨之。
看著她這副古井無波的模樣,顧隨之心中又涌起一絲異樣,不等他察覺,醫生匆匆走來,為難地看著顧隨之:“現在只剩下一間單人病房了。”
季明梔還沒反應過來。
身后的喬矜先落下淚來:“隨之,心窈她自從沒了爸爸,就特別沒安全感,睡眠很淺,不能被人打擾。”
顧隨之的臉上立刻浮現出熟悉的猶豫。
他思忖良久準備開口時,季明梔卻先他一步,平靜地對醫生說:“讓給她。”
三個字,讓顧隨之和喬矜都愣住了。
顧隨之怔怔地看著季明梔。
以往,只要涉及孩子,她比誰都爭得厲害,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可今天,她不僅讓出了全城唯一一輛救護車,現在連唯一的單人病房,都如此輕易地拱手相讓。
她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仿佛已經認定了自己不會選擇她和兒子。
一股莫名的恐慌攫住了顧隨之的心,他感覺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正在從他生命里飛速流失。
鬼使神差地,他開口:“讓小舟住進去。”
此話一出,連季明梔都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不等她推拒,喬矜懷中的沈心窈仿佛算準了時機一般,在睡夢中嚎啕大哭:“爸爸,爸爸你在哪,你最疼我了,別丟下我。”
突如其來的哭鬧,瞬間擊潰了顧隨之剛剛筑起的防線。
他幾乎是立刻轉身,從喬矜懷里抱過沈心窈,一邊動作熟練地安撫這沈心窈,一邊咬牙吩咐道:“先安排心窈她們住進去,一有空病房,立刻給小舟換。”
說完,他甚至不敢再看季明梔的眼睛,逃也似地走向了那間唯一的單人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