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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欲言又止,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長子必須由皇后出,切不能壞了祖宗規矩。
余穗渾身冰涼,像被扔進了數九寒天的冰窟里。
“陛下,”她聽到自己空洞的聲音,“臣妾可以離開。帶著孩子,離開皇宮,回漁村去。不會讓任何人知道,不會讓您為難......”
“閉嘴!”謝珩厲聲打斷她,胸膛起伏,“離開?你休想!這孩子......”他深吸一口氣,轉向秦諾諾,聲音壓抑,“皇后,依你之見?”
秦諾諾大度地說:“陛下,妹妹雖有錯,但孩子畢竟是無辜的。若真落了胎,未免太過**。不若就讓妹妹生下吧?只是......”
她猶豫了一下,“只是此事若傳出去,只怕前朝后宮都會非議妹妹不懂規矩,罔顧禮法。對妹妹,對孩子,恐怕都非幸事。”
她句句“為余穗著想”,卻字字將余穗和孩子推向深淵。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狠絕的清明。
長子不能由她所出,否則他所謀劃的一切都白費了,他和她,也當真沒有未來了。
他親自端過藥碗,走到床邊。
“不——!”余穗猛地從床上掙扎起來,卻被兩個上前來的嬤嬤死死按住。
小滿哭喊著撲上來:“陛下!陛下開恩啊!娘娘是無辜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謝珩......”她聲音嘶啞,“這是你的孩子,我們的孩子......”
謝珩手抖了一下,又咬牙,聲音發狠:“余穗,聽話。喝了它。以后我們還會有孩子。”
“不會了。”余穗使勁瞪著他,一字一句詛咒,“謝珩,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給你生孩子。永遠不會。”
謝珩瞳孔驟縮,像是被這句話狠狠刺中。他不再猶豫,捏開她的下巴,將整碗滾燙的落胎藥,強行灌了進去。
苦澀灼熱的液體嗆入喉嚨,燒灼著食道,一直燙到胃里,在小腹炸開。
余穗疼得蜷縮起來,冷汗瞬間濕透了寢衣。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她身體里剝離墜落。
她的孩子。
沒了。
謝珩沒有離開棲穗閣。
他在偏殿歇下了。說是要守著,直到余穗脫離危險。
夜深人靜時,余穗因劇痛和失血半昏半醒。
忽然,隔壁偏殿隱約傳來一些聲響。
起初是壓抑的說話聲,帶著女子的嬌嗔。然后是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床榻搖晃的吱呀聲,混合著男人粗重的喘息,和女人婉轉承歡的**。
余穗想笑,卻發不出聲音。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沒入鬢發,冰涼一片。
這就是他說的守著?
在她剛剛失去他們孩子的夜晚,在她痛不欲生的隔壁,他和秦諾諾顛鸞倒鳳,共赴云雨。
余貴人小產失寵的消息,傳遍了整個后宮。
余穗落胎傷了根本,加上心氣郁結,她迅速地消瘦下去,兩頰凹陷,眼窩深陷。
流言在宮中悄悄蔓延開來。
有人說,余貴人在皇陵守燈時沖撞了陰靈,被纏上了,才屢遭厄運。
還有更不堪的流言,說余貴人在宮外早有相好,入宮后仍藕斷絲連,懷疑她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根本就不是龍種。
這一日,秦諾諾突然帶著大批宮人來到了棲穗閣。
“妹妹,”她對神色漠然的余穗說道,“宮中近日有些不好的流言,關乎妹妹清譽,也關乎皇家顏面。本宮身為六宮之主,不能不聞不問。為證妹妹清白,也為堵住悠悠眾口,本宮需得搜一搜妹妹的寢宮。”
“搜吧。”余穗聲音沙啞無力。
秦諾諾揮手:“仔細些,別弄亂了東西。”
宮人們散開,翻箱倒柜。
小滿緊緊護在余穗床前,又驚又怒,卻無能為力。
忽然,一個嬤嬤在余穗床頭的暗格里,摸出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