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錚抵達蘇州時，已是暮春。

離開北地前，他將府中事務全權托付給副將，又將蘇雪柔送去了京郊的別莊。

蘇雪柔哭得梨花帶雨，死死攥著他的衣袖。

“將軍，您不能這樣對我！麟兒還小，他不能沒有娘親啊！”

沈錚面無表情地抽回衣袖：“別莊里仆婦成群，不會委屈你。至于麟兒......我已另請了兩位乳母，都是清白人家出身，懂得照顧孩子。”

蘇雪柔跪倒在地，淚如雨下。

“將軍！您這是要**我嗎？我知道錯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別把我們母子分開......”

沈錚看著她，心中卻沒有半分波瀾。

曾幾何時，他也覺得她柔弱可憐需要保護。

可如今看來，這份柔弱里藏著多少算計這份可憐里又有幾分真心？

“送走吧。”他揮揮手，不再多言。

侍衛上前，半請半扶地將哭喊的蘇雪柔帶走了。

沈錚在空蕩蕩的正院站了許久，才轉身去了西院。

孩子由乳母抱著，睡得正香。

小臉紅撲撲的眉眼依稀能看出他的影子。

沈錚伸手，輕輕碰了碰孩子的臉頰。

這是他的骨肉，他不可能不疼。

可每次看到這個孩子，他都會想起江云袖蒼白的臉，想起她說我若是您也會這般做時那平靜的神情。

他對乳母吩咐。

“好生照看小公子。若有閃失，唯你是問。”

“是，將軍。”

三日后，沈錚啟程南下。

這一路，他日夜兼程馬不停蹄。

每到一處驛站，便讓人打探蘇州的消息尤其是醫館和藥鋪。

他記得江云袖愛醫成癡。若她真在蘇州定會重操舊業。

果然，抵達蘇州第七日，親衛來報，說在城西發現一家新開的醫館，坐堂的是個年輕女子，醫術精湛尤其擅長婦科和調理。

沈錚心中一跳壓住喜色。

“女子？可問清了名姓？”

“只知**，單名一個袖字。”

江云袖。

真的是她。

沈錚的手微微發抖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不能急。

她既然選擇了離開定是心灰意冷。

若貿然前往只怕會將她推得更遠。

他在客棧里坐了一夜，第二日清晨又換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衣衫，獨自一人往城西走去。

醫館不大但溫馨秀雅。

沈錚站在街對面隔著川流不息的人群，望著那門里面的身影。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等一個能見她一面的機會。

從清晨到午后，醫館里人來人往。他看見有老嫗佝僂著背進去，出來時手里提著藥包；看見有婦人抱著孩童匆匆趕來，出來時神色輕松也看見有年輕姑娘紅著臉進去，出來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她救了許多人。

就像從前在邊關一樣。

終于，到來晚上醫館里的人漸漸少了。

他看見一個穿著月白長衫的男子從內堂走出，手中端著藥碗，遞給了正在整理藥材的江云袖。

他看著她接過藥碗，低頭輕抿一口，然后對阿衍說了句什么，兩人相視一笑。

沈錚的拳頭驟然握緊氣的又要忍不住沖上前去。

她......竟對別的男子笑得這般溫柔？

阿衍轉身進了內堂，江云袖則繼續整理藥材。

她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布裙，腰間系著素色圍裙，長發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

樸素淡雅卻又美得驚心。

她胖了些，氣色也比在將軍府時好得多。

他以為她會難過，會思念，會像他一樣備受煎熬。

可她沒有。她只是平靜地開始了新的生活，

“江大夫！”

一個五六歲的小童跑進醫館，手里舉著一串糖葫蘆，“我娘讓我送給您的！謝謝您治好了我爹的腿！”

江云袖抬起頭接過糖葫蘆，摸摸孩子的頭：“替我謝謝**。你爹的腿還要按時敷藥，不可大意。”

“知道啦！”孩子蹦蹦跳跳地跑了。

江云袖看著手里的糖葫蘆，輕輕咬了一口，眉眼彎彎。

看著她笑的這般肆意，他想問她：云袖，你還記得嗎？從前在邊關，你也曾這樣對我笑。那時我給你買糖葫蘆，你說太甜卻還是小口小口吃完了。沈錚，這糖好甜，像我們的日子。

可后來，日子怎么就成了這樣呢？

他腿都站僵了直到醫館要打烊了。

江云袖開始收拾東西。阿衍從內堂出來，幫她將曬好的藥材一一收進藥柜。

兩人配合默契看的沈錚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云袖，今日可累了？”阿衍的聲音隱約傳來。

“還好。倒是你，忙了一日，該早些歇息。”

“我不累。倒是你，肩傷剛好，不可太過勞累。”阿衍說著，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藥筐，“我來。”

那樣自然的親近，那樣熟稔的關心。

沈錚抬步，穿過街道走到醫館門前。

“云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