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德幾乎是踉蹌著沖到陳家小院的門口。

下過雨后的泥地濕滑，他幾次險些摔倒，褲腿上沾滿了泥濘，全然不見昔日辦公室主任的體面。

當他終于看到端坐在陳家院門前竹椅上的陳尋雁時，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陳尋雁穿了一身素雅的的確良襯衫和藍布褲，頭發簡單地梳在腦后。

她端坐在竹椅上，脊背依舊挺得筆直，只是身旁那根拐杖十分醒目又刺眼。

她的面容比從前清瘦了許多，那雙曾經滿是溫柔笑意的眼睛。

此刻平靜得沒有任何波瀾。

“尋雁......”顧明德的聲音嘶啞得厲害，他往前走了兩步，卻又不敢靠得太近。

陳尋雁抬眸看他，眼神平靜無波：“顧主任，有事嗎？”

這聲顧主任像一把鈍刀，狠狠地扎進顧明德心口。

他喉結滾動著，嘴唇哆嗦顫抖著，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我聽到消息，你們要離開省城。”他強行憋出這句話。

“能不能不要走？”

陳尋雁輕輕搖頭，聲音異常堅定。

“家父的調職申請廠里已經批準了，介紹信也開好了，三日后，我們便啟程。”

“三日......”

顧明德呢喃著這個日子，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這一跪，驚得周圍路過的鄰居紛紛側目，就連前來陳家送行的工友都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廠里的辦公室主任，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跪在了前妻面前。

“尋雁，是我錯了。”

顧明德的聲音滿是哀求，他雙手**掌心，神色十分緊張。

“我真的知道錯了，是我瞎了眼，是我被豬油蒙了心，是我辜負了你......”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我知道傷你太深。可是尋雁，求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讓我照顧你......”

“至于你的腿，我也會尋遍名醫，治好你的......”

“顧同志。”陳尋雁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

“我和您已經沒關系了，腿傷自然和你也沒關系了。”

顧明德愣住。

陳尋雁卻伸手抓住椅子旁的拐杖，仔細摩挲著。

“這根拐杖，是父親讓我帶著的。”

她輕聲說，“我本是個完好的雙腿，卻因嫁給你就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不過也好，也正好讓全廠的人都看看，堂堂顧主任為了一個假妹妹，把自己的妻子逼到了什么地步。”

顧明德渾身一顫，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力氣。

想要解釋的話也全都堵在了喉間，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陳尋雁還在繼續說。

“想到曾經為你付出的那些，我只覺得惡心和不甘。”

“不過現在，不重要了。”

“因為我要走了，只要想到以后的日子里不會再有你的出現，我就身心愉悅，顧主任難道還不明白嗎？”

“我恨你！恨不得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了！”

“尋雁......”顧明德伸手想去抓她的褲腳，卻被她一揮手輕輕避開了。

避開的動作干脆利落，卻讓顧明德的心徹底冷了幾分。

她是真的，恨極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