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小朋友,你們的媽媽傷勢更重,顱內可能出血,需要立刻搶救!”
“我不管!先救孟阿姨!”紀望也尖叫起來,“先救孟阿姨!”
護士似乎很為難。
這時,紀北宸低沉而沙啞的聲音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先送孟小姐。”
“可是紀先生,您**她……”
“按我說的做!下一輛救護車馬上就會到。”紀北宸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焦躁和命令。
腳步聲匆匆,擔架被抬走。
林漾歡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微微睜開被血糊住的眼睛。
模糊的視線里,她看到紀北宸抱著昏迷的孟姿,在兩個孩子的簇擁下,跟著擔架,一起上了那輛救護車。
將她獨自留在了車禍現場。
意識徹底沉入黑暗前,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有一次她切水果不小心割破了手指,只是一個小口子,紀北宸緊張得立刻放下手頭幾千萬的合同,開車帶她去醫院消毒包扎,一路上眉頭緊鎖,不停地問她“疼不疼”。
還有一次孩子們還小,紀北宸抱著他們,指著她說:“希希,望望,記住,這是媽媽。你們是男子漢,是小公主,長大以后要一起保護媽媽,知道嗎?”
兩個孩子那時懵懂地點頭,撲進她懷里,奶聲奶氣地說:“保護媽媽!”
如今呢?
他們攔著救護車,要先救那個“孟阿姨”。
而他們的爸爸,那個曾發誓用生命保護她的男人,親手選擇了先救另一個女人。
任由她在這里,血流殆盡。
原來,人心真的會變。
愛,真的會消失。
再次醒來,是在醫院。
林漾歡緩緩睜開眼,看到紀北宸和兩個孩子守在病床邊。
看到她醒來,紀北宸似乎松了口氣:“漾歡,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他的關切,此刻聽在林漾歡耳里,只讓她覺得無比諷刺和惡心。
“你當初……沒有選擇救我。現在,又何必來假惺惺地關心我?”
紀北宸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孟姿的身體弱,又暈過去了,情況緊急。我只是……權衡之下,做了最穩妥的選擇。漾歡,我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
她理解什么?
理解他把她丟在車禍現場等死,去救那個只是“輕傷”、“暈過去”的女人?
這時,一個護士敲門進來:“紀先生,孟小姐醒了,情緒不太穩定,一直在找您……”
紀北宸立刻站起身,“漾歡,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她。希希,望望,你們留在這里陪陪媽媽。”
說完,他便匆匆離開了病房。
兩個孩子雖然留了下來,但明顯心不在焉。
紀希不停地看門口,紀望則擺弄著自己的電話手表,小聲嘀咕:“不知道孟阿姨怎么樣了……”
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林漾歡心頭一緊,再也忍不住開口。
“如果……如果我和爸爸離婚,你們選擇跟誰?”
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愣了一下。
紀希的眼睛先亮了起來:“離婚?是不是就是你和爸爸分開,不住在一起了?”
紀望也興奮地追問:“那爸爸是不是就可以和孟阿姨在一起了?”
不等林漾歡回答,紀希已經搶著說:“那我們當然要跟爸爸!因為跟爸爸就能天天看到孟阿姨了!”
紀望用力點頭:“嗯!我要跟爸爸和孟阿姨!”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林漾歡已經破碎不堪的心上。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兩個從她身體里孕育出來的小生命,聲音發顫:
“所以……比起我來,你們更喜歡孟姿,是嗎?”
“當然了!”紀希脫口而出,“孟阿姨會陪我們拼樂高,帶我們去游樂園,你呢?你總是說等媽媽忙完,可你永遠都忙不完!”
紀望也小聲補充:“孟阿姨還會給我穿小裙子,會給我吃零食,看電視,你總讓我多穿點,不準我吃垃圾食品……”
他們列舉著孟姿的種種好,和她這個親生母親的種種不好。
林漾歡聽著,心一點點沉入冰窟。
原來,在她為了家庭、為了所謂的事業平衡而疲憊奔波的時候,她的孩子,早已被另一個女人用精心算計的好籠絡了去。
就在這時,紀望拉了拉哥哥的袖子,小聲說:“哥哥,爸爸一個人在那里,也不知道能不能照顧好孟阿姨……我有點擔心,我們還是去看看孟阿姨吧?反正……媽媽也沒事了。”
紀希立刻點頭:“我也擔心孟阿姨!走,我們快去!”
兩個孩子說著,就要往外跑。
轉身時,紀希不小心碰到了床頭柜上的熱水壺!
水壺傾倒,里面滾燙的開水,瞬間潑灑出來,盡數澆在了林漾歡蓋著薄被的腿上!
“啊——!!” 劇烈的灼痛讓林漾歡慘叫出聲,臉色瞬間慘白!
兩個孩子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回頭看到林漾歡痛苦的樣子。
紀望小聲問:“哥哥……怎么辦?媽媽被燙到了……”
紀希看了一眼,拉住妹妹的手:“只是被燙一下,沒事的。我們快走吧,孟阿姨更需要我們!”
說完,他竟然真的拉著一步三回頭的紀望,頭也不回地跑出了病房。
林漾歡疼得渾身顫抖,額頭上瞬間冒出了冷汗。
她只能艱難地伸手,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很快,護士趕來,看到她的情況,倒吸一口涼氣,連忙叫醫生來處理。
清理水泡,上藥,包扎。
整個過程,林漾歡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有眼淚無聲地瘋狂流淌。
護士一邊處理,一邊忍不住嘆氣:“林小姐,您這身邊怎么也沒個人照顧?這開水燙傷可大可小,感染了就麻煩了。”
林漾歡閉著眼,不說話。
護士又絮叨:“哎,隔壁VIP病房那個孟小姐,也是車禍送來的,就是輕傷,她丈夫和孩子啊,一直守著她,寸步不離的,可緊張了。真是同人不同命……”
林漾歡不說話,只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嘶啞,眼淚卻流得更兇。
護士走后,病房里恢復了死寂。
林漾歡躺在病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一點點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拿出手機,撥通了領導的電話。
“趙臺,是我,林漾歡。”
“小林啊?身體好點了嗎?聽說你出車禍了,好好休息,工作先放放……”
“趙臺,”林漾歡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我想申請,去做戰地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