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聲音，他緩緩轉過身。
今天的他沒有穿那身筆挺的軍裝，只穿了一件簡單的軍綠色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少了幾分高高在上的威嚴，多了幾分居家的隨意。
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股強大的氣場還是壓得徐晚喘不過氣來。
“稿子寫好了？”
他朝她走過來，腳步聲在地板上敲出沉穩的節奏。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幾張薄薄的稿紙上。
“是……寫好了。”
徐晚低下頭，雙手將稿子遞了過去。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看到他軍褲下那雙擦得锃亮的黑色軍靴，一步步停在了自己面前。
顧延亭沒有立刻接。
他只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徐晚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X光一樣，要把她從里到外都看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只有窗外訓練場上傳來一陣陣模糊的**聲。
徐晚感覺自己的手心已經全是冷汗，那幾張稿紙都快被她濡濕了。
她舉著稿子的手臂開始發酸，發抖。
就在她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顧延亭終于開口了。
“你，念念看。”
他的聲音很平靜。
“我聽聽效果。”
“什么？”
徐晚猛地抬起頭，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震驚。
讓她念？
在這里？
當著他的面，念這篇幾乎是寫給她自己的“情書”？
“怎么？有問題？”顧延亭的眉梢又微微挑了起來。
那熟悉的、帶著一絲戲謔的表情讓徐晚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看她出丑，想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
“我……我聲音不好聽，還是……還是您自己看吧。”
徐晚的聲音抖得厲害，幾乎是在哀求。
“不好聽？”
顧延亭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
“朗誦會上幾千人都說好聽，怎么到了我這里就不好聽了？”
“還是說，這稿子有什么問題，你自己都不敢念？”
他的話堵死了徐晚所有的退路。
每一個字都像釘子，將她釘在原地。
是啊，她不敢念。
因為這稿子里藏著她所有不敢宣之于口的、對他最真實的情感。
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泄露所有的秘密。
“我……”
“念。”
顧延亭的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他拉開辦公桌前的椅子坐了下來，雙臂環在胸前，身體微微后仰，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開始吧。”
徐晚站在辦公室中央，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犯。
燈光從他身后照過來，讓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一個輪廓分明的剪影。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她攥緊了手里的稿紙，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
算了。
不就是念稿子嗎？
不就是丟臉嗎？
反正臉也丟得差不多了，再多一次又有什么關系？
她破罐子破摔地想。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終于抬起頭直視著顧延亭的眼睛。
她看到他眼里的那絲玩味。
很好。
你想聽，那我就念給你聽。
“我為大家……帶來的發言稿，題目是……《燈塔》。”
她的聲音因為緊張還是有些發緊，像一根繃直的弦。
顧延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示意她繼續。
徐晚不再去看他，她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里的稿紙上。
她開始念。
“我見過凌晨四點的軍營，夜色像化不開的濃墨，只有幾盞燈火固執地亮著，那是巡邏的崗哨和指揮室里永不熄滅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