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
江馳醒來的時候,是被林鹿的哭聲吵醒的。
“別哭。”
他聲音嘶啞,每呼吸一下都扯著疼。
林鹿跪坐在病床邊,看見他醒了,哭得更兇了,渾身都在發抖: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馳皺眉,強撐著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怎么了?”
“剛才……剛才我接了王總的電話,他說今晚如果不去會所把那些酒喝了賠罪,就要**我……”
林鹿抽噎著,斷斷續續地說,“上次酒會,我不小心把酒灑在他褲子上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嗚嗚……”
王總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混吝嗇,手段下作。
江馳臉色一沉,二話不說拔掉了手背上的針頭。
“別哭了。”
他抓起外套披在身上,臉色慘白:
“有我在,沒人敢動你。”
“可是**,您的身體……”
林鹿驚恐地看著他,“醫生說您再喝真的會出人命的!要不……要不我去求徐姐?徐姐人脈廣,她一定能……”
“閉嘴。”
聽到那個名字,江馳正在**子的手猛地一頓,眼底閃過一絲煩躁。
“我的事,不需要她插手,走。”
包廂內,燈紅酒綠,烏煙瘴氣。
王總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正中間,腳踩在茶幾上,指著面前的一整瓶烈酒:
“喲,**這是演哪出?帶病上陣?”
他輕蔑地瞥了一眼躲在江馳身后瑟瑟發抖的林鹿:
“這小丫頭片子挺狂啊,敢潑老子酒。怎么,現在知道怕了?”
“王總。”
江馳按住想要下跪道歉的林鹿,將她死死護在身后。
他胃疼得直不起腰,卻還是挺直了脊梁:
“她是新人,不懂規矩。這瓶酒,我替她喝。”
“**!”
林鹿尖叫一聲,死死拽著他的袖子,哭得梨花帶雨,“不要!**您不能喝!都是我的錯,我去喝……我**……”
“聽話!”
江馳一把推開她,手都在抖,卻還是咬牙握住了酒瓶。
這一幕,像極了八年前。
那時候,徐蔓溪也是這樣被人刁難。
他為了護著徐蔓溪,喝到胃出血進了急救室。
那時候他說,蔓蔓,為了你,命我都可以不要。
如今,場景重現。
只是他護著的人,換成了另一個。
江馳閉了閉眼,仰頭直接灌了進去。
“好!**痛快!”
周圍全是起哄叫好的聲音。
第一口下去,江馳就疼得眼前發黑,但他死死抓著桌角,硬是一聲沒吭。
他要證明給所有人看,沒徐蔓溪管著,他江馳依然是個男人,依然能護住自己想護的人。
就在他喝到一半,幾乎快要站不住的時候。
“砰”的一聲。
包廂門被人推開。
徐蔓溪站在門口。
她沒有化妝,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T恤,外面套了件舊風衣。
手里提著一個保溫桶——那是她聽說他住院后,去菜市場買了最新鮮的小米,熬了整整四個小時的養胃粥。
然而,當她看清包廂里的一幕時,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那個她連涼水都不舍得讓他喝一口的男人。
那個醫生千叮嚀萬囑咐“再喝就是找死”的男人。
此刻,正為了另一個闖了禍的女人,把命豁出去往死里灌。
“蔓……蔓溪?”
江馳聽見動靜,手一抖,酒灑了一身。
劇痛讓他的視線有些模糊,但他還是第一時間下意識地轉身,把林鹿嚴嚴實實地擋在身后,警惕地看著徐蔓溪。
“你怎么來了?”
江馳喘著粗氣,聲音因為疼痛變得沙啞,卻依然強硬:
“這是林鹿惹的事,人家不依不饒,我必須替她平事。你別在這鬧,回去!”
他以為她會鬧。
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沖上來摔了酒瓶,指著他的鼻子罵他不要命,然后霸道地把他拖走。
可是,徐蔓溪沒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兒,懷里還抱著那個溫熱的保溫桶。
手指關節泛著青白。
“鬧?”
徐蔓溪張了張嘴,帶著一絲顫抖。
“江馳,在你眼里,我就是來鬧的嗎?”
她看著他慘白的臉,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看著他為了護住身后那個女人,連命都不要的決絕樣子。
心口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連疼都感覺不到了。
“徐姐……”林鹿從江馳身后探出半個腦袋,哭得楚楚可憐,“您別怪**,都是我不好,是我得罪了王總!**他是為了救我……”
“我知道。”
徐蔓溪打斷了她。
她沒有看林鹿,目光始終定格在江馳臉上。
那雙曾經滿是愛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寂靜。
“我知道你是為了救她。”
徐蔓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八年前,他也這么救過他。
那時候她對自己發誓,這輩子,哪怕死,也絕不再讓她為了自己喝一滴酒。
所以她管著他,盯著他,做他最討厭的管家婆,做他嘴里那個只會掃興的黃臉婆。
她深吸一口氣,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滾燙。
“可是江馳。”
“原來不是不能喝,也不是怕死。”
“你只是……不愿意為了我喝了。”
江馳的心臟猛地抽痛了一下,比胃還疼。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連站著的力氣都沒有了。
“粥,我熬好了。”
徐蔓溪沒有聽他的解釋。
她慢慢走上前,將那個保溫桶輕輕放在桌上。
動作很輕,很溫柔,就像這八年來無數次照顧他時一樣。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打開蓋子。
“趁熱喝吧。”
“以后,我就不給你送了。”
說完,她沒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