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濃稠的墨汁，把旋轉餐廳裹得密不透風。

那陣輕柔的腳步聲還在響，伴隨著細碎的、類似骨骼摩擦的”咔噠“聲。

我被蘇曼捂住嘴，鼻腔里灌滿了她身上的香水味——一種冷冽的木質香，卻蓋不住越來越濃的血腥味。

窗外的霓虹偶爾掃進來一縷，剛好照在那個旋轉的人影腳上。

紅舞鞋。

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忽然變了調，像是踩在濕滑的瓷磚上，發出”滋啦“的異響。

我眼睜睜看著一縷暗紅色的液體順著鞋跟滴落，在地板上暈開小小的血花。”

她快跳完了。

“蘇曼的聲音貼著我的耳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別回頭，數到十。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機械地跟著數數。

一，二，三……身后的腳步聲越來越慢，那股血腥味幾乎要凝成實質，嗆得我喉嚨發緊。

到七的時候，腳步聲停了。

緊接著，是一聲極輕的嘆息，像羽毛拂過水面，然后徹底歸于沉寂。

十。

蘇曼猛地松開手，餐廳的燈光”唰“地亮起。

我驚魂未定地喘著氣，僵硬地轉過頭——身后空空蕩蕩，只有地板上那幾滴暗紅的血跡，像從未存在過的幻覺。”

坐好。

“蘇曼己經回到對面的座位，臉上的笑容恢復了鎮定，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我的臆想。

她端起紅酒杯，抿了一口，”嚇到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剛才那個跳舞的人影，到底是什么？

蘇晚晴不是失蹤了嗎？”

那不是蘇晚晴。

“蘇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是執念。

“”執念？

“我終于找回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人死后，若有強烈的執念未了，就會化作這種東西。

“蘇曼的眼神飄向窗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蘇晚晴失蹤前，最后穿的就是那雙紅舞鞋。

“我猛地想起公司年會上的場景。

蘇晚晴穿著紅舞鞋跳芭蕾時，裙擺旋轉起來像朵盛開的紅玫瑰，可她的表情卻很奇怪，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當時沒人在意，現在想來，那或許就是某種預兆。”

她為什么會有執念？

“我追問。

蘇曼放下酒杯，從手包里拿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照片上是兩個年輕女孩，長得有幾分相似，都穿著校服，摟著對方的肩膀笑得燦爛。

左邊的是蘇曼，右邊的女孩眉眼更柔和些，應該就是蘇晚晴。”

我們是同父異母的姐妹。

“蘇曼的聲音低了些，”她失蹤前，在查公司的一筆舊賬，說是跟十年前的一樁意外有關。

“”什么意外？

“”不該問的別問。

“蘇曼的眼神驟然變冷，”你只需要知道，找到蘇晚晴，或者弄清楚她查到了什么，你的升職就穩了。

“我看著她冰冷的眼神，突然意識到自己卷入的可能不只是簡單的失蹤案。

盛世集團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么？

蘇晚晴的失蹤，是不是跟那筆舊賬有關？

還有剛才那個”執念“，為什么會穿著紅舞鞋跳舞？”

我……我只是個實習生，怎么查？

“我咽了口唾沫，心里打退堂鼓。”

我會給你權限。

“蘇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擺，”明天去總裁辦報道，王秘書會把資料給你。

記住，這件事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你的主管。

“她走到我身邊時，停下腳步，彎腰湊近我：”對了，提醒你一句。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警告，”別碰那雙紅舞鞋，無論是幻覺里的，還是……現實中的。

“說完，她踩著紅舞鞋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和剛才那個”執念“的腳步聲漸漸重合，聽得我頭皮發麻。

我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桌上的檸檬水己經徹底沒了涼意。

服務員過來收拾時，看到地板上的血跡，驚叫了一聲。

可當經理帶著保安跑過來時，那些血跡卻像蒸發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先生，您沒事吧？

“經理一臉疑惑地看著我。

我搖了搖頭，付了賬匆匆離開。

走出旋轉餐廳時，晚風帶著雨絲吹過來，我才發現自己的后背己經被冷汗浸透。

回到出租屋，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王秘書剛發來的信息，說明天早上九點到總裁辦，她會安排我的工作。

我點開搜索引擎，輸入”盛世集團 十年前 意外“，跳出來的全是些無關痛*的新聞。

看來這件事被壓得很死，根本查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凌晨三點，我終于迷迷糊糊睡過去，卻做了個奇怪的夢。

夢里，我站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周圍一片漆黑。

遠處傳來跳舞的聲音，”咔噠，咔噠“，跟餐廳里的一模一樣。

我順著聲音走過去，看到一個穿著紅舞鞋的女人背對著我，正在原地旋轉。

她的裙擺上沾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匯成小小的溪流。”

你是誰？

“我鼓起勇氣問。

女人停下旋轉，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竟然是蘇晚晴！

可她的眼睛是空洞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我的鞋……臟了……“她伸出手，指甲又尖又長，朝著我的臉抓過來。”

啊！

“我猛地從床上彈起來，渾身冷汗。

窗外天己經亮了，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卻驅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我摸起床頭的手機，發現有一條未讀信息，是昨晚那個陌生號碼發來的，時間顯示在凌晨兩點：”小心王秘書，她不是好人。

“王秘書？

我皺起眉頭。

王秘書是蘇曼的首席秘書，在公司里以干練著稱，怎么會有問題？

發信息的人又是誰？

為什么要提醒我？

一連串的疑問在我腦子里盤旋。

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管這些，先去公司看看再說。

到了盛世集團樓下，我剛走進大堂，就看到一群**在電梯口忙碌。

警戒線把整個電梯區域都圍了起來，幾個穿白大褂的法醫正抬著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往外面走。”

怎么回事？

“我拉住一個路過的清潔工問。

清潔工壓低聲音：”不知道啊，今早有人發現17樓法務部的電梯里有具**，聽說……死狀很慘。

“17樓？

法務部？

我心里咯噔一下，昨晚我就是在17樓撿的那個禮盒。

難道這跟蘇晚晴的失蹤有關？

正想著，王秘書朝我走了過來。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裝，臉上掛著標準的微笑，看起來干練又親和。”

林默是吧？

跟我來。

“她轉身走向安全通道，”電梯暫時用不了，我們走樓梯。

“我跟在她身后，心里卻想起那條短信——”小心王秘書“。

我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她的步伐很穩，手指上戴著一枚鉑金戒指，指甲修剪得很整齊，涂著透明的指甲油。

沒什么異常啊。

走到12樓的時候，王秘書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我：”蘇總吩咐了，讓我先帶你熟悉一下工作。

“她從文件夾里拿出一疊資料遞給我，”這是蘇晚晴失蹤前接觸過的人，你先從這些人查起。

“我接過資料，剛翻了兩頁，突然注意到王秘書的袖口沾著一點暗紅色的污漬，像是沒洗干凈的血跡。

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

王秘書，你的袖口……“王秘書低頭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攏了攏袖子：”哦，可能是早上喝咖啡不小心灑的。

走吧，我們去蘇晚晴以前的辦公室看看。

“她轉身繼續往上走，步伐似乎快了些。

我看著她的背影，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蘇晚晴的辦公室在16樓，里面己經積了一層薄灰。

王秘書打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蘇總說，這里的東西你可以隨便看，有什么發現隨時匯報。

“我走進辦公室，目光掃過書桌。

桌上放著一個相框，里面是蘇晚晴和一個陌生男人的合照，兩人笑得很親密。

男人穿著警服，看起來很精神。”

這是她男朋友，市***的李警官。

“王秘書在我身后說，”蘇晚晴失蹤后，就是他負責這個案子。

“我拿起相框，突然發現相框后面夾著一張便簽。

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一個地址：”老倉庫，3號貨架，紅盒子。

“老倉庫？

是哪里的老倉庫？

我正想把便簽藏起來，王秘書突然說：”對了，林默，你昨晚是不是去了頂樓旋轉餐廳？

“我心里一驚，抬頭看向她：”是……蘇總約我去的。

“王秘書的笑容變得有些詭異：”那你有沒有看到什么奇怪的東西？

比如……穿紅舞鞋的女人？

“我的后背瞬間爬滿了冷汗。

她怎么會知道？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是一條短信，還是那個陌生號碼：”快跑！

她袖口的血跡是蘇晚晴的！

法醫剛確認，17樓電梯里的**是李警官！

“我猛地看向王秘書，她的手己經悄悄按在了門把手上，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殺意。”

你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她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冰，”蘇總說，留不得你。

“我握緊手里的相框，心臟狂跳。

現在該怎么辦？

跑？

還是跟她對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