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湛握著手機，站在窗邊。

外面的雷一聲接一聲，轟隆隆的，震得玻璃都在輕輕顫抖。

閃電劃過的時候，整個房間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順著窗面流成一道道水痕。

江薇蜷在沙發上，用一條薄毯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每次打雷，她都會抖一下，眼巴巴地望著他。

“凌哥哥，你過來陪我好不好？”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好怕……從小就怕打雷……”

凌無湛回頭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江薇立刻靠過來，整個人鉆進他懷里，把臉埋在他胸口，像一只受驚的小動物。

“別怕。”他輕輕拍著她的背，“雷聲而已，很快就過去了。”

江薇在他懷里點點頭，悶悶地“嗯”了一聲。她的手抓著他的衣角，抓得很緊，指甲都泛白了。

凌無湛拍著她的背，眼睛卻看向窗外。

他在想曲舒眠那邊怎么樣了。

她一個人去醫院了。可她過敏那么嚴重，外面還下著這么大的雨。

他有些不放心，于是破天荒**動給她發了三條消息，可是她都沒有回。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那三條消息，孤零零地躺在對話框里，發出去的時間分別是昨晚十點二十三分、十點二十五分、十點二十八分。現在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

這不像是她。以前他發消息，她都是秒回。

有時候他只是一個“嗯”，她都能回過來一串表情包，還有什么“記得吃飯早點睡”。

他嫌她煩，嫌她話多，嫌她太粘人，有時候看見了也懶得回。

可現在她不回了，他反而覺得心里空落落的。

“凌哥哥……”江薇仰起頭，眼眶紅紅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你在想什么？”

“沒什么。”

“是不是在想曲姐姐？”江薇咬住下唇，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表情，“她是不是還沒回你消息？”

凌無湛沒說話。沉默就是答案。

江薇垂下眼，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猶豫：“凌哥哥，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你說。”

“曲姐姐她……可能是故意的。”江薇抬起頭看他，眼神里滿是擔憂，“她知道我怕打雷，知道你會陪著我。她故意不接電話不回消息，讓你擔心，這樣你就會一直想著她，心里放不下她。你越擔心她，她就越得意，覺得這招有用。”

凌無湛皺起眉。

“她以前也這樣過嗎？”江薇問，“就是……用一些方法，讓你多關注她？”

凌無湛沉默了一會兒。

他想起來了。有一次曲舒眠給他發消息，說自己生病了，讓他去看看她。他去了，結果到的時候，她活蹦亂跳地在廚房做飯，說什么“你來了我病就好了”。

還有一次她說自己出了車禍，他嚇得一路跑過去，結果只是騎自行車蹭破點皮，她坐在路邊等他，見他來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那時候他覺得她很煩，很作，很不懂事。

“她就是那種人。”江薇靠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心機重，手段多，什么事都干得出來。凌哥哥，你別被她騙了。你越理她，她越來勁。”

凌無湛看著窗外的大雨，許久，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

他把手機放到茶幾上，屏幕朝下，不再看它。

江薇在他懷里動了動，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閉上眼睛。她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窗外的雷聲漸漸遠了。

凌無湛靠在沙發上，閉著眼睛，卻怎么也睡不著。

腦子里總有一個念頭轉來轉去：她真的沒事嗎？醫院到了沒有？醫生看了沒有？過敏嚴不嚴重？會不會呼吸困難？會不會一個人在醫院里害怕？

可每次這個念頭剛冒出來，江薇的話就會跟著響起——“她是故意的心機重你越理她她越過分”。

他告訴自己，沒事的。她那么大個人了，去個醫院能有什么事。再說她家那么有錢，就算有什么事，也有一堆人上趕著幫忙，輪不到他操心。

雷聲徹底停了。雨也小了，只剩下淅淅瀝瀝的聲音。江薇在他懷里睡著了，呼吸均勻，胸口輕輕起伏，抓著他衣角的手也松開了。

凌無湛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為什么，心里總有點慌。那種感覺說不清楚，就像有什么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從他手里滑走，他想抓住，卻不知道該怎么抓。伸出手去，抓到的只有空氣。

他想起她站在玄關問他的那句話——“你知道我也怕打雷嗎？”

她說那句話的時候，臉上沒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從來沒在她臉上見過那種表情。她看他從來都是眼睛亮亮的，帶著笑，或者帶著期待，或者帶著小心翼翼。從來沒有那樣過，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那時候他沒往心里去。

現在想起來，忽然覺得那眼神讓人心里發涼。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窗外。雨停了，云層后面隱隱透出一點月光。

她應該沒事吧。

明天打個電話問問。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