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順著馬路邊走。
天挺冷,風往領口里灌。我光著腳,腳底板被路面的石子磨出了血,但我感覺不到疼。
在寨子水牢那會兒,大冬天泡在臭水里是常事。
前面是個垃圾桶,我剛想過去看看有沒有吃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我身子一僵,想都沒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別動手,我錯了,我不吃了,我真的不敢了……”
頭頂沒傳來鞭子聲,倒是傳來一聲倒吸涼氣的聲音。
“陸子墨?是你嗎?”
聲音挺熟。我慢慢抬頭,看見一張驚恐的臉。
是以前家里的司機,老張。
“大少爺,你怎么弄成這樣了?夫人不是說送你去國外留學了嗎?她說你過得好,不想回來啊。”
“大少爺?”
我扯著被煙頭燙壞的嗓子,干笑一聲。
“張叔,你看我現在這副樣子,還像是個大少爺嗎?”
早在裴婉把陸景軒領回家的那天,我就不是什么大少爺了。
那年陸景軒剛進門,就把我的手表扔進魚缸。
我想去撈,他卻自己跳進水里喊救命。
往后每次遇到類似的事情,裴婉都信他。
我解釋,裴婉就說我心胸狹隘,容不下人。最后直接停了我的卡,把我關進閣樓。
“陸子墨!嫁你這些年,我盡職盡責的幫你守好陸氏集團,陸景軒也是公公臨終前托付給我的,可你怎么連弟弟都容不下!”
“既然你學不會怎么當哥哥,就去學學怎么當人!”
那時候我才知道,陸景軒其實是我爸留在在外面的私生子,他臨終前將私生子和陸氏集團都留給了裴婉。
后來我為了討好裴婉,大冬天去給她排隊買限量的禮服。
禮服買到了,回到家,卻被陸景軒剪爛了。
裴婉回來看到爛掉的衣服,反手給了我一巴掌。
“不想送就直說,剪爛了擺在這給誰看?你這心理怎么這么陰暗?”
那一巴掌打得我耳鳴了半個月。
再后來,我和陸景軒一起報名警校唯一的保送名額,最后定了我。
裴婉沒罵我,反倒是帶我接了個金三角的臥底任務,說是只有拿了功勛才配得上那個名額。
剛進寨子沒幾天,我們身份就暴露了。
裴婉被一伙人強行帶走,我則被拖進水牢,受盡折磨,指甲都被拔了三片。
我趁夜跑過一次,結果剛出寨門就被抓回,被吊在梁上暴曬了三天。
頭目拿刀背拍著我的臉說:“再敢跑,我就剁了你老婆的手指頭下酒!”
為了保住裴婉的手,我徹底老實了,任由他們折磨,連一聲疼都不敢喊。
直到有一次那個頭目喝多了,拿著煙頭燙我的舌頭取樂。
“別怪我們,有人特意打了招呼要對你重點關照。說是你不懂規矩,得讓你長長記性。”
我當時滿腦子漿糊,不知道自己惹了哪路仇家,竟然能把手伸到這來。
老張看著我愣神的樣子,眼淚直掉,脫下大衣裹住我。
“大少爺,走,上車,張叔帶你回家。”
我搖搖頭,把大衣推開。
那個家,我回不去了。
在裴婉心里,我早就爛透了。
如果不是為了這具身子早點死透,我也不會走這么遠。
大概是看我站不穩,老**要伸手扶,一輛黑色轎車猛地停在路邊。
車窗降下,裴婉那張鐵青的臉露出來。
“陸子墨,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寧愿跟個司機拉拉扯扯,也不肯回家和景軒和好是吧?”
“趕緊上車!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