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次醒來時,我躺在一輛顛簸的馬車里。
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腹部的疼痛已經消失。
一個溫和的中年婦人坐在我身邊,正用勺子給我喂水。
她見我醒來,臉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姑娘,你總算醒了。”
我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我是誰?
我在哪?
腦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來。
婦人告訴我,他們是路過的商隊。
在河邊發現了昏迷不醒的我,渾身是血,便將我救了上來。
她問我的名字,家住何方。
我茫然地搖頭。
記憶像被掏空了一樣,只剩下無盡的恐慌。
婦人嘆了口氣,憐惜地摸了摸我的頭。
“可憐的孩子,什么都不記得了。”
“我看你衣衫下的里襯繡著一個‘芷’字,不如以后就叫阿芷吧。”
我點了點頭,接受了這個新的名字。
阿芷。
商隊一路向南,在江南的一座小鎮停下。
他們給了我一些銀兩,便繼續趕路了。
我獨自一人,站在陌生的街頭,不知何去何從。
小鎮的生活很平靜。
我用商隊給的銀子租了一間小屋,靠做些針線活勉強維生。
我時常會做同一個噩夢。
夢里我從很高很高的地方墜落,最后沉入冰冷的河水。
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但我始終想不起,那高處是什么地方,我為何會墜落。
與此同時,北境邊城。
裴清晏瘋了一樣沖下城樓。
城墻下的雪地里只有一片刺目的血跡,卻不見我的蹤影。
他沿著血跡一路尋找,最后在結了薄冰的河邊,
發現了一只平安符。
那是我為他求來的。
他跪在河邊,發瘋似的用手去砸那層薄冰。
雙手被冰棱劃得鮮血淋漓,他也毫不在意。
侍衛來報,說那兩個惡仆已經招了。
他們承認了對我的推搡和**。
也承認了我身下流出的是真的血。
裴清晏僵在原地。
他終于明白,我沒有說謊。
我真的懷了他的孩子。
而他親手殺了這個孩子。
還將我逼上了絕路。
他想起了我在城樓上,卑微求他的模樣。
想起了我將木簪投入火盆時,那雙絕望的眼。
原來,那不是演戲。
他下令封鎖了整座邊城,派人沿著河流日夜搜尋。
他告訴自己,我一定還活著。
只要他找到我,跪下來求我,我一定會原諒他的。
可一天,兩天,十天,一個月。
派出去的人都回來了,帶回的只有失望。
有人在下游的亂石灘上,發現了一塊被撕破的帶血衣角。
裴清晏看著那塊布料,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滔天的悔恨和痛苦將他徹底淹沒。
他第一次感到萬念俱灰。
他下令將那兩個惡仆拖出去,亂棍打死。
然后將自己關在書房里,三天三夜。
再出來時,他像是變了一個人。
眼里的溫潤和自持盡數消失,只剩下沉沉的死氣和偏執的瘋狂。
他返回京城,請了一道圣旨。
他堅信我還活著。
就算翻遍整個大周,他也要把我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