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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我辯解,父親從旁一腳踹在我腿彎。
我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膝蓋磕得生疼。
“你這個孽障,我早知你心腸歹毒,跟**一樣,容不下人!”
父親厲聲呵斥。
我眼前一黑,還沒緩過神。
顧清辭已端過一碗漆黑的湯藥,捏著我的下巴逼我張開嘴,不管不顧地灌進我的嘴里。
我拼命扭頭躲避,滾燙的藥汁還是嗆進口鼻,順著喉嚨流下去。
小腹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從前,我被繡花**破手指,他都會緊張地找來最好的金瘡藥。
可眼下,我身下的血慢慢洇紅了雪地,他也無動于衷。
“望舒,這都是你欠婉兒的,你該受到懲罰?!?br>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我呆滯地轉過頭,從他臉上再也找不到半分過去的溫情。
沈婉依偎在他懷里,委屈啜泣:
“清辭哥哥,我們的孩子差點就沒了,我好怕啊......”
我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她:
“你有孕了?”
顧清辭的大手輕輕覆上沈婉的小腹,看向我的眼神更加不耐:
“婉兒和孩子若有半點差池,我定要你償命。”
這時,他瞥見從我懷中掉落在雪地里的那支金簪。
他彎腰拾起,仔細擦了擦,親手為沈婉簪在發間。
“這簪子,便算你給婉兒賠罪了。”
我目眥欲裂,瘋了一般撲過去:
“還給我!這是我**遺物!”
“顧清辭,你當年在我娘面前發的誓,都忘了嗎?!”
當初他上門求親時,跪在我娘面前鄭重承諾:
“伯母放心,我此生絕不辜負望舒,不會讓她受半分委屈!”
而此刻,他只是動作一頓,皺起眉不耐道:
“一支舊簪子而已,你何須如此?讓給婉兒便是?!?br>
沈婉瞥我一眼,忽然驚呼一聲,抬手將簪子拔下,狠狠擲向地面:
“哎呀,清辭哥哥,我聽說死人的東西都帶著晦氣,怕是會沖撞了我腹中的胎兒?!?br>
顧清辭聞言,毫不猶豫地抬腳,重重踏在那支金簪上。
霎時間,精巧的金簪被碾壓得斷裂變形。
“不要——!”
我撲倒在地,徒勞地想將碎裂的簪子攏起。
父親在一旁冷笑著下令:
“她那娘心思歹毒,留著這些晦氣物件做什么?來人,把那屋里所有東西都給我砸了!”
“不行!你們不能這樣!”
我掙扎著爬起來想沖過去,卻被護衛死死攔住。
院子里傳來一陣陣刺耳的碎裂聲,娘親屋內的字畫、首飾、衣裙......統統被毀得一片狼藉。
顧清辭不再看我,小心扶著沈婉,溫聲道:
“婉兒,這里臟,我送你回去歇息?!?br>
我被兩個護衛拖拽著,塞進一輛破舊的馬車。
我死死扒住車門,看向父親,聲音嘶啞地哀求:
“父親,求求你,讓我……送我娘最后一程……”
父親一根根掰開我的手指,語氣譏諷。
“那個晦氣之人,怎配留在我相府?我已經吩咐人拉到亂葬崗埋了,喪禮也不必辦,免得沖撞了婉兒大婚的喜氣?!?br>
最后一絲力氣也被抽空,我癱在冰冷的馬車里,心如死灰。
馬車在漆黑的小路上不知行了多久,突然停下。
車簾被掀開,一塊帶著刺鼻藥味的帕子猛地捂上我的口鼻。
我很快便失去了知覺。
......
三日后,相府張燈結彩,鑼鼓喧天。
沈婉穿著大紅嫁衣,鳳冠霞帔,風光無限地嫁入了侯府。
回門宴后,顧清辭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宴席一散,他便獨自一人匆匆去了相府后院那處偏僻的院落。
“望舒,你從前犯下的錯,我可以不再計較?!?br>
“你也該識趣些,乖乖跟我回府,在我身邊伺候……”
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屋里空無一人,只有窗外吹進的冷風卷起些許塵埃。
顧清辭望著一室冷清,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