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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了爸爸的故鄉,北方的一座山城。
爸爸自從1歲跟著媽媽到港城打拼后,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起初是因為家里的生意離不了人,后來是生了病弱的我走不開。
終于受不了**成性的媽媽決定離開后,又在雨夜出車禍去世。
兜兜轉轉許多年,我終于代替他回到了這里。
山腳下的獨立小院,不論是清晨還是傍晚推開門都會有淡淡的松木香,勉強撫平些**夜顛倒的焦躁。
我還是常常夢見陸靜桐。
夢醒時候,枕巾總是濕透一片。
我給自己塞藥,給心理醫生打電話。
和心理醫生線上視頻的時候,她語重心長:
「梁知衡先生,每個人一生中都會遇到不同的困境和課題。」
「你要去解決,而不是停在原地。」
這句話說的**又無能,我扯出一個笑。
很少人能明白陸靜桐和我的感情,我們自六歲起相依為命。
早就成為彼此的影子,如影隨形。
當陸靜桐決定不要我的時候,我活得茍延殘喘,比做鬼還難受。
我不是沒想到解決它,可之前拼盡全力去挽留她,反而把我捅得遍體鱗傷。
我艱難地從不堪的回憶中醒來,迎上屏幕對面心理醫生擔心的注視。
才發現臉上早已**一片。
我側頭掩飾,只聽到心理醫生嘆氣的聲音響起:
「不論怎么樣,梁先生,我這邊建議你還是恢復正常的作息,適當與人交流都對你的恢復很有幫助。」
電話掛斷。
我一個人獨自在黑暗里坐了許久,最后想起了昨天鄰居的閑聊。
決定去山上的獼猴桃果園應聘做臨時工。
果園老板是個曬得黝黑的中年人,看到我站在一群老師傅后面,安靜地等著,眉毛皺起:
「小伙子,你這白白凈凈的,真能干這些粗活?」
「你要是出事了,我可賠不起醫藥費,走走走。」
但最后他還是把我留了下來。
還偷偷叮囑其他師傅多照顧,不時投過來的眼神也有同情。
我才知道,我早就小鎮里「出名」了。
大家都在傳小鎮最偏的小院新來了個可憐的年輕人,臉色慘白瘦骨嶙峋。
還很窮,半個月才會出來一次,買的也是鎮上最便宜的東西。
午休吃飯時,他們也是把最大的雞腿塞到我的碗里。
我想拒絕,卻被他們的熱情堵了回去。
其實我只是真的吃不下而已。
而且我也并非他們想象中的那樣文弱。
陸靜桐沒發家之前,最窮的時候,我也曾經到工地搬磚過。
一疊疊磚頭壓在身上,我仿佛不知道重,心里只想著掙點錢,可以給陸靜桐少喝點酒。
被陸靜桐發現時,勞保手套已經被磨破,十指血肉模糊。
她捧著我的手,小心翼翼地上藥,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知衡,我不準你為我這么累。」
「你應該好好去讀書,家里總得有個大學生不是嗎?」
陸靜桐說什么也不準我再請假打工,押著我回了學校。
后來我又偷偷勤工儉學、做過清潔工、賣過紙皮水瓶、最臟最累的工作都干過。
所以果園的工作對我并不難。
反而奇怪地讓我的心境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