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聞夕踏進益安堂。
賬本碼得整整齊齊,人也齊齊整整站在一旁。
秦掌柜臉上堆著笑迎上來:“聞娘子,都備妥了,你想先從哪里看起?”
聞夕淡淡掃了一圈:“都說益安堂是**在京城最賺錢的鋪面,怎么連杯像樣的茶水都舍不得備?”
秦掌柜笑容一僵:“是是是,是我疏忽了”
轉頭使了伙計,“快去,給聞娘子沏壺好茶來!”
聞夕這才慢悠悠落座。
茶送上,她端著杯子,慢悠悠地吹了又吹,半點不急。
秦掌柜站在一旁,臉上的笑快掛不住了:“聞娘子,您看……咱們是不是可以開始對賬了?”
“急什么呀。”
她拖長了語調,輕描淡寫,“查賬盤庫,那是精細活兒。賬得一筆一筆對,貨得一件一件點,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她伸了一只手在那一摞賬冊里翻翻揀揀,好半晌才抽出一本最薄的。
剛翻開一頁。
“嘖。”聞夕把茶杯一擱,“干坐著對賬,嘴里沒味兒,磨人。”
她抬眼,招呼剛剛泡茶的伙計,“誒,你,去對面李記,買幾樣新鮮點心回來。光喝茶,嘴里都發苦。”
伙計一愣,看向秦掌柜。
秦掌柜暗暗咬牙,使了個眼色,伙計只得應聲去了。
聞夕這才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道:“這才像樣。”
一上午過去,日頭都爬到頭頂了。
那本賬冊,她不過翻了四五頁。
一個年輕伙計實在沒忍住,故意扯著嗓子:
“掌柜的,咱這季的賬,怕是能盤到明年開春去。”
秦掌柜瞪他,“多嘴!東家派來的人,自然有她的章程。”
他嘴上這么說,轉頭看向聞夕時,臉上又堆起笑:
“聞娘子,您瞧……這都晌午了,要不先歇歇?我叫人去買些吃食?”
聞夕正好翻過一頁,聞言抬起眼,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是有些乏了。那就……歇會兒吧。”
午后,她干脆靠著椅背,眼皮一合,竟真的打起盹來。
秦掌柜與幾個伙計面面相覷。
這哪是來查賬的,分明是來當祖宗的!
眼瞅著日頭偏西,鋪子快要打烊。
秦掌柜硬著頭皮上前,輕聲喚:“聞娘子,聞娘子……”
聞夕迷迷糊糊,睜開眼,“嗯?”
“聞娘子,你瞧這天色.......”
“哎呀,這天也黑得太快了!” 她忽然站起身,精神十足,“秦掌柜,把一月進貨單子、庫房冊子一并拿來,快!”
秦掌柜一怔:“現在?”
“不然呢?” 聞夕瞥他一眼,“你們平日也這么早收工?怪不得開了十幾年的老鋪,生意反倒不如隔壁新開的百草堂……”
她話沒說完,那眼神卻明晃晃寫著:偷懶懈怠,生意能好才怪。
伙計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百草堂那是價賤走量。
天天鋪子里瞧著是人來人往,利潤薄得跟紙似的,能跟咱們益安堂比?
她懂個什么,就在這兒瞎咧咧!
秦掌柜忍氣吞聲,擠出笑:“是是是,這就拿來。”
打烊時間到,秦掌柜只好打發伙計先回,他自己硬著頭皮陪著。
聞夕裝模作樣翻了兩頁,又喊餓。
秦掌柜無奈,又親自去給她買宵夜。
這一 “加班”,直接熬到亥時。
眼看要宵禁了,聞夕才讓秦掌柜尋輛馬車,給她送回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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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近晌午,聞夕才慢悠悠晃進益安堂。
來了也不提查賬,只背著手在鋪子里閑逛。
她拈起一根人參,對著光瞧了瞧:“這參…… 蔫頭耷腦,品相不行啊。”
伙計連忙湊上來解釋:“聞娘子,您仔細看,這是正宗遼東參,看蘆頭、看紋路……”
聞夕隨手丟回盒里:“哦,遼東的。我還當是**參呢,沒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