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忽然變得很燙，燙得他眼眶發酸。

他想起八年前那個冬夜，宋之初把保溫飯盒放在他面前，呵著白氣說：“陸硯之，你要是辜負我，我就讓你一無所有。”

她當時笑著說的，他也笑著應：“不敢不敢，陸**。”

陸硯之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儀表盤上的時間顯示上午九點十七分，距離他昨晚離開這個病房，過去了八個小時。

八個小時，他失去了他的孩子，他的妻子，和他親手搭建起來的一切。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律所合伙人老陳，聲音凝重，“硯之，盛遠集團來電話了，說林董事長的女兒惹了麻煩，讓我們給個交代。還有，律協那邊......”

陸硯之回了趟家，卻發現家里屬于我的東西已經清空，問了物業才知道，這套房子已經被掛上網以低于市場價20萬賣掉了。

他站在玄關處，鑰匙還攥在手心里，金屬齒硌得掌心生疼。

客廳里那盞他親自挑的吊燈還在，只是落了一層薄灰，光線照下來，像蒙了層灰蒙蒙的霧。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是老陳的第二條信息：“律協調查組下午兩點到，你準備一下。”

他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刺目的白。

八年前他們租住在城中村的閣樓，冬天漏風，宋之初把唯一的電暖器讓給他，自己裹著被子改論文。

他說等有錢了，一定要買朝南的房子，讓她每天曬得到太陽。

現在房子有了，朝南，三百平，她一天都沒住過。

門鈴響了。

陸硯之沒動。

門鈴又響，伴隨著物業的聲音：“陸先生，有位姜小姐留了東西給您。”

他開門，是一個U盤，貼著標簽：“庭審備用，建議先看。”

他**電腦，第一個視頻是醫院走廊的監控。

凌晨一點零三分，他走出病房，腳步匆忙。

兩點三十七分，護士推門進去，隨即驚慌地跑向護士站。

兩點四十二分，急救床推進電梯，白色的被單上，暗紅色的血跡一路滴落。

他拖動進度條，反復看了三遍，才注意到一個細節——急救床經過走廊拐角時，一只手從被單下伸出來，抓住了床沿。

那只手蒼白，纖細，無名指上還戴著他們的婚戒。

視頻最后定格在電梯門關閉的瞬間，監護儀的警報聲被金屬門切割成碎片。

第二個文件是音頻，醫院病房的錄音。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帶著不耐煩的疲憊：“小初，她身體不舒服，我下去看一眼，馬上就回來。”

然后是椅子倒地的聲響，輸液架搖晃的金屬碰撞聲，和他重重關門的回聲。

錄音還在繼續，是他離開后病房里的寂靜，偶爾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七分鐘后，忽然響起壓抑的抽泣，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斷斷續續，最后變成劇烈的干嘔。

他按下暫停，發現自己在發抖。

U盤里最后一個文件是一份掃描件，離婚協議書的補充條款。

第7條用黑體加粗：“鑒于男方婚內過錯導致女方妊娠終止，男方自愿放棄全部夫妻共同財產，并另行支付精神損害賠償金***二百萬元。”

簽字欄已經簽好了她的名字，日期是昨天。

陸硯之盯著那個日期，忽然想起什么，翻開手機日歷。

昨天是他們結婚八周年的紀念日，他完全忘記了。

手機又響了，是林舒窈的微信，一連串的語音消息。

他點開第一條，聲音尖利：“大叔，那個瘋女人她怎么敢？怎么敢**我們的，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是不是你沒跟她談妥賠償，她要多少錢，我讓我爸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