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崖邊雪
箭矢破空的聲音還在耳邊。
齊旻最后看見的,是俞淺淺端著那碗湯時顫抖的手腕。瓷碗邊緣有極細微的裂紋——他知道,那是她昨夜在廚房里反復煎熬時,手指太過用力留下的。
毒是他親自調的。鶴頂紅七分,斷腸草三分,佐以朱砂一錢。他告訴過她:“若有一日朕要死,必得死在你手里。湯要溫的,太燙了咽不下,太涼了苦。”
她真記住了。
此刻那碗湯正順著喉嚨燒下去,一路灼穿五臟六腑。可他竟覺得痛快——比當年黃袍加身、萬國來朝時更痛快。至少這一刻,她的眼睛只看著他。恨也好,怕也罷,總歸是只看著他。
“淺淺……”他想伸手碰她的臉,可手臂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原來死是這樣的。
黑暗涌上來時,他聽見自己說:“若有來世……”
話沒說完。也不必說完。
第一章:新世混沌
齊旻在消毒水的氣味里醒來。
頭頂是慘白的天花板,耳邊是“滴滴”的機械聲。他花了三天時間弄明白:這里不是陰曹地府,而是一個叫“醫院”的地方;他不是皇帝,是個二十六歲的普通男人,同名同姓,三天前遭遇車禍。
“腦震蕩,輕微失憶,算你命大。”醫生翻著病歷,“家里人明天來接你出院。”
家人?齊旻在記憶的混沌里打撈——這一世的父母早逝,留給他一套舊公寓和少量存款。沒有妻妾,沒有朝臣,沒有跪了一地口稱“萬歲”的人。
他躺在病床上,看著窗外那些會跑的“鐵盒子”(后來知道叫汽車),看著人們手里發光的“薄板”(手機),看著這個不需要三跪九叩、人人自稱“我”的時代。
渾渾噩噩。
出院后,他在城南老街區租了間閣樓。每日清晨被隔壁孩子的哭聲吵醒,去樓下便利店買面包當早餐,然后漫無目的地在城市里走。他試過去圖書館,試圖從史書里找到“大齊”的痕跡——沒有。他那一生,他囚禁俞淺淺的宮闕,他為她點的滿城花燈,他死前看見的她眼角的淚——統統不存在了。
就像一碗被潑在地上的毒湯,蒸發得干干凈凈。
直到那個下雨的周四。
第二章:玻璃后的側影
齊旻不喜歡打傘。從前是天子,自有宮人撐華蓋;如今是覺得沒必要。雨打在身上反而真實——至少這痛覺是確鑿的。
他拐進街角避雨,抬頭就看見了那家咖啡店。
落地玻璃窗內暖黃燈光,木架上擺著書,空氣里漫著烘焙香氣。而靠窗的第二個位置,坐著一個穿米白色毛衣的女人。
她低頭攪著咖啡,側臉的弧度,垂眸時睫毛投下的陰影,左手無意識摩挲杯柄的小動作——
齊旻站在雨里,渾身血液倒流。
他見過這動作。那年冬天俞淺淺染了風寒,他守在榻前喂藥,她嫌苦不肯喝,手指就這樣一遍遍摩挲碗沿。他最后是**藥吻她渡進去的。她氣得瞪他,眼角卻紅了。
玻璃窗里的女人這時抬起頭。
四目相對。
時間停了。雨聲、車聲、咖啡機的蒸汽聲,全都退到很遠的地方。齊旻看見她瞳孔驟縮,攪拌匙“當啷”掉進杯里,褐色的液體濺上她的手背。
她也記得。
這個念頭像箭一樣射穿他——和前世那幾支箭射穿的位置分毫不差。
女人猛地站起來,撞得桌子搖晃。她抓起包就往后門跑,慌得像只受驚的鹿。
齊旻想喊她名字,可喉嚨發不出聲音。他想追,腿卻釘在原地。前世最后那碗湯的苦味泛上來,混著血腥氣。他看著她消失在門后,看著那杯還在晃動的咖啡,看著窗上雨痕蜿蜒如淚。
許久,他推門進去。
“剛才那位女士,”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她常來嗎?”
店員擦拭著桌子:“俞小姐?嗯,每周四下午都在這兒寫稿。您是?”
齊旻沒回答。他走到那個位置坐下,椅子還留著她體溫的余熱。桌角貼著小票,客戶聯上用鉛筆寫著一行字——是她的字跡。他認得。前世她為他抄過佛經,娟秀小楷,筆畫里藏著不易察覺的倔。
小票上寫的是:“新坑開頭:穿越者回到現代遇到前世囚禁她的**,怎么辦?”
齊旻捏著小票,低低笑了起來。
笑著笑著,眼淚砸在紙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