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陽光有些刺眼。

林凡漫無目的的走在路上，感覺腳下的柏油路都變得軟綿綿的。

西十萬。

蘇小冉沉默的側(cè)臉。

蘇母那句“農(nóng)村來的窮小子”。

這些聲音像循環(huán)播放的磁帶，在他腦海里嗡嗡作響。

兩年來的點點滴滴，那些加班到深夜只為多賺點獎金的夜晚，那些看到喜歡的東西卻要先看看價簽的時刻，此刻都化成了一種尖銳的諷刺。

“真心？”

他低聲自語，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真心在西十萬面前，算什么？”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前方不遠處，人行道旁，一個身影猛地晃動了一下，隨后首挺挺地栽倒在地！

“砰”的一聲悶響，驚起了路邊樹上休憩的幾只麻雀。

林凡的思緒瞬間被拽回現(xiàn)實，他瞳孔一縮，幾乎是本能地沖了過去。

那是一位穿著灰色中式盤扣上衣的老人，此刻面色慘白，雙眼緊閉，一只手還無意識地抓著胸前的衣襟。

“老爺子！

老爺子！

您怎么了？”

林凡蹲下身，輕輕拍打著老人的肩膀，聲音急切。

老人沒有任何回應，呼吸微弱而急促，嘴唇隱隱發(fā)紫。

周圍有幾個路人被驚動，圍了過來。

“哎喲，這老爺子怎么了？”

“是不是中暑了？”

“看著不像啊，臉色這么差……”有人拿出手機拍攝，有人竊竊私語，卻沒人上前。

林凡顧不得那么多，他想起村里陳爺爺教他的那些急救知識。

陳爺爺是村里的萬事通，不僅教了他幾手強身健體的拳腳，還硬逼著他認穴位、背方歌，說什么“救人救急，功德無量”。

他伸手探了探老人的鼻息，極其微弱。

又輕輕掰開老人的手掌，觸摸他手腕處的脈搏，感覺那跳動紊亂而無力。

結(jié)合老人捂胸的動作和慘白的臉色，林凡心里一沉——很可能是心臟問題急性發(fā)作！

“麻煩各位散開一點，保持空氣流通！”

林凡抬頭對圍觀的人說道，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鎮(zhèn)定。

他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完全放平，解開老人衣領(lǐng)最上面的盤扣，讓他呼吸更順暢。

林凡快速動用自己體內(nèi)第一縷微弱的氣感，為老人舒緩心脈。

然后快速而輕柔地翻找老人身上的口袋，果然在內(nèi)側(cè)口袋里找到了一個棕色的小藥瓶——速效救心丸。

“老爺子，含服，舌下！”

林凡倒出幾粒小藥丸，小心地撬開老人的牙關(guān)，將藥丸置于其舌下。

做完這些，他知道必須立刻送醫(yī)。

他立刻掏出手機，準備撥打120。

然而，就在他低頭的瞬間，一個騎著共享單車的學生慌慌張張地擦身而過，車把猛地撞在了他拿著手機的手腕上！

“啪嗒！”

手機脫手飛出，屏幕朝下重重地摔在堅硬的人行道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凡心里一咯噔，撿起手機，屏幕己經(jīng)從一角開始，蛛網(wǎng)般碎裂開來，完全黑了屏，無論怎么按都沒有反應。

屋漏偏逢連夜雨！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現(xiàn)在不是心疼手機的時候。

看著這個青澀學生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說到“沒事，手機沒壞，以后不要騎這么快了，你走吧。”

他看了一眼地上呼吸依舊微弱的老人，又看了看周圍有些騷動卻無人上前的人群，眼神一凜。

不能再等了！

他不再猶豫，立刻俯身，小心翼翼地將老人背到自己背上。

老人很輕，背起來并不費力。

他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確保老人頭部靠穩(wěn)，不會因顛簸加重病情。

“麻煩哪位幫個忙，在前面路口攔輛出租車！

謝謝了！”

他朝人群喊了一句。

許是他語氣中的急切和正氣感染了人，一個年輕小伙應了一聲，快步跑向前面的路口。

林凡背穩(wěn)老人，邁開雙腿，朝著路口快步走去。

陽光照在他身上，額角很快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他腳步穩(wěn)健，不敢有絲毫顛簸。

“堅持住，老爺子，醫(yī)院馬上就到！”

他側(cè)過頭，對背上的老人低聲說道，像是在安慰對方，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幸運的是，路口很快攔下了一輛出租車。

在小伙的幫助下，林凡小心翼翼地將老人安置在后座，自己也鉆了進去。

“師傅，去最近的醫(yī)院！

快！

有急癥病人！”

林凡的聲音帶著急切。

司機見狀，也沒多問，一踩油門，車子朝著市第一醫(y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到了醫(yī)院急診部門口，林凡幾乎是半抱著將老人送進了搶救室。

看著醫(yī)護人員接手，他才靠著墻壁，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雙腿有些發(fā)軟。

汗水浸濕了他原本就不甚昂貴的T恤，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護士很快過來要求**手續(xù)和繳納押金。

林凡摸了摸口袋，只有錢包。

他遞過工資卡，聲音有些沙啞：“先刷兩千吧……”這是他這個月剛發(fā)的工資，也是他僅有的、準備用來交下季度房租的積蓄。

一個多小時后，搶救室的燈滅了。

醫(yī)生走出來，臉上帶著一絲贊賞：“送來得非常及時！

急性冠脈綜合征，也就是嚴重的心絞痛，己經(jīng)接近心梗的邊緣了。

幸好處理得當，藥物也用的及時，現(xiàn)在情況穩(wěn)定了，需要住院觀察。”

林凡懸著的心終于徹底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聲伴隨著一個略顯尖銳的女聲傳來。

“讓開！

都讓開！

我爺爺呢？

我爺爺在哪兒？”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拎著愛馬仕手提包的年輕女子，在兩名西裝革履的精悍保鏢陪同下，氣勢洶洶地闖了過來。

她妝容精致，但眉宇間充滿了不耐煩和驕縱。

她首接沖到醫(yī)生面前，語氣帶著質(zhì)問：“我爺爺怎么樣了？

有沒有事？”

醫(yī)生微微蹙眉，但還是指向一旁的林凡：“是這位小伙子送來的，而且前期急救措施很得當，為搶救贏得了寶貴時間。”

女子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燈一樣掃向林凡。

看到他普通的穿著，額頭上未干的汗跡，以及身上那件略顯皺巴的T恤，她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眼神里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絲輕視。

她走到林凡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

“是你啊。”

她的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意味，“說吧，要多少錢？”

林凡愣了一下。

女子似乎誤解了他的沉默，有些不耐煩地從包里拿出支票本，唰唰地簽了一個數(shù)字，撕下來遞到林凡面前。

“喏，二十萬。

夠了吧？

拿去，以后離我爺爺遠點。”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像是在打發(fā)一個糾纏不休的乞丐。

那張輕飄飄的支票，在消毒水味道的空氣里，顯得有些刺眼。

林凡看著支票上的數(shù)字，確實，二十萬塊能解決他眼下很多難題，甚至能讓他緩很大一口氣。

但他沒有伸手。

他抬起頭，平靜地迎上女子那充滿優(yōu)越感的目光，體內(nèi)暗勁自發(fā)運轉(zhuǎn)，眼神銳利如刀，沒有一絲一毫的卑微或貪婪。

“謝謝你的好意。”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但這錢，我不能要。”

女子明顯感到一瞬間的心悸，微微愣了一下。

她身后的保鏢似乎感受到了林凡散發(fā)的氣勢，微微上前一步，眼神微瞇。

女子似乎從未被人如此干脆地拒絕過，尤其是被一個看起來如此“需要錢”的人。

她涂著精致口紅的嘴唇微張，臉上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惱怒取代。

“嫌少？”

她語氣更冷，帶著嘲諷，“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要多少開個價……不是錢的問題。”

林凡打斷了她，語氣依舊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救老爺子，是因為他需要幫助。

換作是任何人倒在那里，我都會救。

這跟他是誰，或者事后能拿到多少錢，沒有關(guān)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女子手中那張支票，淡淡道：“如果收了這錢，那我伸手的那一刻，就不干凈了。”

“你……！”

女子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時語塞，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捏著支票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護士推著移動病床出來，準備轉(zhuǎn)入病房。

病床上的唐老似乎恢復了一些意識，眼皮微微顫動，渾濁的目光緩緩掃過，在林凡那張年輕、疲憊卻異常坦蕩的臉上，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贊賞和探究。

“爺爺！”

女子立刻顧不上林凡，快步跟了上去，聲音里帶著刻意表現(xiàn)出來的焦急。

林凡沒有再看他們，只是對醫(yī)生微微點頭示意，然后轉(zhuǎn)身，默默地離開了醫(yī)院大廳。

午后的陽光依舊明媚，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