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嵐第一次來侯府那天，穿著一身鎧甲叫我嫂嫂。

夫君笑著說這是跟他一起上過戰場的過命兄弟。

我當時就笑了。

一個將門嫡女，兵荒馬亂時不回自家將軍府，偏偏投奔有婦之夫。

但我沒拆穿，我只立規矩。

不進門，那就是外人。

我不給她份銀，不給她炭火，不給她添一根簪子。

她硬是洗了三年冷水澡，素面朝天，半句怨言沒有。

全京城都罵我刻薄，夸她磊落。

為了這個漢子茶，夫君跟我提了三十次和離。

直到**選拔女官，她熬夜苦讀吐了血。

賀知州踹開我房門：

“蘇檀，你別死守著規矩苛責我兄弟，她可是和我有著過命的交情！”

“今天不把錢交出來，我就休了你！”

沈青嵐穿著男裝虛弱靠在門邊，說絕不拖累我們，轉頭就咳了口血。

賀知州立馬急紅了眼，要休我。

我不僅沒鬧，反而笑著從袖子拿出一疊賬單和契書：

“好，休書拿來，我們和離。”

我這人最大的原則就是，既然做了侯門主母，就絕不能人財兩空。

......

賀知州往后退了半步，聲音提高：

“你拿些廢紙糊弄誰？侯府何時用過你的嫁妝？”

我將賬單翻開第一頁，平鋪在桌面上。

指尖點著上面的墨字：

“老夫人每日喝的遼東參，每月三百兩。你每月打點官員的八千二百兩。府內丫鬟小廝的月錢每月一百五十兩。”

“這些錢，皆出自我的嫁妝。”

我收回手，食指點在旁邊那份蓋著長公主大印的契書上。

“當年成婚，長公主作保，立下這份契書。契書中寫明：若賀家主動提出和離或休妻，需雙倍退還嫁妝。”

賀知州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變青。

他猛的拂袖，掃落桌上的茶盞。

茶杯砸在地磚上，碎瓷四濺。

“蘇檀！你眼里只有錢財！你用這些俗物，來折辱我與青嵐的磊落交情？青嵐在戰場上替我擋過刀，你除了算計銀子還會什么？”

我沒有去看地上的碎瓷片，轉頭對門外的管事吩咐：

“傳我的話，從今日起，停掉侯府公中開支。賬房的鑰匙交由賀大人自己掌管。”

管事躬身應聲，轉身退下。

沈青嵐扶著門框的手指，猛然收緊。

她咳嗽兩聲，走上前，擋在賀知州身前。

拔出腰間的長劍，劍身在燭光下反著光。

她紅著眼眶看向我，隨后將劍橫在雙手之上。

“嫂嫂息怒，大哥只是顧念袍澤之情。青嵐不愿因自己拖累侯府。”

“這把劍伴我征戰多年，今日我便將它賣了，替大哥還這筆賬。”

她將劍遞向我。

賀知州伸手去攔，被沈青嵐避開。

“青嵐，不可！這是你的傳**劍！”

沈青嵐搖搖頭。

反倒像個兄弟似的，用力拍了拍賀知州的肩膀。

“為了大哥，區區一把劍算什么。”

我看著她這副慷慨就義的模樣，轉頭對候在院外的丫鬟吩咐。

“去街角的恒源當鋪，把趙掌柜請進府。”

丫鬟一路小跑，出了院門。

一炷香后，趙掌柜提著木箱走進屋內。

他將木箱放在圓桌上，拿出一把放大鏡，湊近沈青嵐手中的長劍。

趙掌柜用手指在劍刃上彈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又拿著放大鏡從劍柄看到劍尖。

“回夫人，這劍的鍛造工藝粗劣。劍柄用的是楊木，劍身里面摻了生鐵，還生了銹斑。若是當廢鐵賣，按照市價，值六十文錢。連一兩銀子都換不到。”

沈青嵐臉色一變。

她捧著劍的手懸在半空，手指輕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