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一只手臂猛地將我拖了回來,憤怒的男聲在頭頂炸開。
“江晚星,你瘋了!”
我眼中只剩下那片灰暗冰冷的海。
安安就在下面。
他一定很冷,很怕。
媽媽來了。
媽媽來陪你了。
身體被一股大力扯回。
我重重撞進(jìn)一個熟悉的懷抱。
裴斯越死死箍住我,雙目赤紅。
“江晚星,你瘋了嗎!你連命都不要了?”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眼淚滾滾而下。
我曾經(jīng)以為,他是這個世界上最懂我的人。
我曾經(jīng)以為,就算全世界都背棄我,他也會站在我身邊。
原來全都是我的一廂情愿。
心口的最后一絲熱度,也隨著那墜落的身影徹底冰冷。
我不再掙扎,也不再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用一種看陌生人的眼神。
那種眼神讓他莫名地慌亂起來。
他抓著我的肩膀,力道大得我疼出眼淚。
“晚星,你看著我。”
“我們回家,好不好?我?guī)闳タ瘁t(yī)生。”
“你只是病了,你會好起來的。”
我沒有理會他的話。
趁他略微松懈的瞬間,我猛地抬起頭。
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咬在他的手上。
血腥味瞬間在口腔里蔓延開。
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卻依然沒有松手,反而將我抱得更緊。
“晚星,別這樣。”
他的聲音里帶著哀求。
我嘗到了咸澀的液體,分不清是他的血,還是我的淚。
我猛地推開了他。
他踉蹌著后退幾步,手上的傷口鮮血淋漓。
我向后退了一步,站在懸崖的邊緣。
風(fēng)吹起我的長發(fā)和單薄的衣衫。
說完,我決然地跳下懸崖。
墜落的瞬間,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
我看到了他瞬間煞白的臉色。
他瘋了一樣沖向崖邊,伸出手,卻只抓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不!”
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被風(fēng)吹散在空中。
我閉上眼睛,嘴角勾起解脫的笑意。
安安,媽媽來了。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了。
……
我不知道自己墜落了多久。
身體砸進(jìn)冰冷的海水里,骨頭仿佛都碎裂了。
意識在海水中沉浮。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那個在醫(yī)院病床上,握著我的手說會護(hù)我一輩子的少年。
那個在我失去孩子后,抱著我哭泣的男人。
那個為了另一個女人,指責(zé)我不可理喻的丈夫。
一切都像一場荒誕的夢。
現(xiàn)在,夢終于要醒了。
也好。
海水涌入口鼻,窒息的感覺傳來。
我的身體不斷下沉,下沉。
在我以為一切都將結(jié)束時。
一艘漁船,出現(xiàn)在模糊的視線里。
……
裴斯越的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了。
他跪在懸崖邊,手臂還維持著姿勢。
腦子里一片空白。
海風(fēng)吹過,手上的傷口傳來尖銳的刺痛。
那點(diǎn)痛楚,卻不及心口被生生撕開的萬分之一。
他不敢相信江晚星會以這樣慘烈的方式離開。
“搜救!快!給我調(diào)動所有能調(diào)動的人!”
他對著手機(jī)嘶吼,聲音變了調(diào)。
“我不管你們用什么辦法!”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一天,兩天,三天。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對他來說都是凌遲。
他不敢閉眼。
一閉上眼,就是她向后倒下的身影,就是她絕望的眼睛。
“裴總。”
搜救隊長臉色凝重地走過來。
“我們在下游的礁石上,發(fā)現(xiàn)了一些東西。”
裴斯越猛地回頭,心臟狂跳。
一些熟悉的的白色連衣裙碎片。
上面沾染著已經(jīng)暗紅色的血跡。
裴斯越伸出手,顫抖地**著那片血跡。
他猛地跪倒在地,將碎片死死抱在懷里。
眼淚,終于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