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被兩個穿著黑色制服的保安推搡著，那袋她視若珍寶的土雞蛋摔碎了一地，粘稠的蛋液沾滿了她那雙為了見我特意換上的布鞋。

程菲菲站在臺階上，手里捏著一塊絲巾，掩著口鼻，滿臉厭惡：“哪來的瘋老婆子？這里是高檔住宅區，不是你討飯的地方。拿這種腥臭的東西來，是想毒死誰？”

“我找我閨女……蘇禾是我閨女啊！”我媽急得滿頭大汗，卑微地彎下腰去撿那些還沒碎徹底的蛋，“姑娘，你讓我進去。”

“閨女？”程菲菲冷笑一聲，眼神示意那兩個保鏢，“現在的騙子真是越來越不專業了。把她趕出去，別弄臟了院子。”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媽”，拼命往樓下跑，可房門卻被從外面反鎖了。

我只能隔著玻璃，眼睜睜看著那兩個男人架起我媽瘦弱的肩膀，像扔垃圾一樣把她扔到了大門外的柏油路上。

其中一個男人甚至為了討好程菲菲，對著我**后腰狠狠踹了一腳。

我媽趴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等沈寒晚上回來時，我瘋了一樣沖向他，指甲抓破了他的襯衫：“沈寒！程菲菲讓人打了我媽！她把我媽趕走了！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媽！”

沈寒皺著眉，先是溫柔地安撫了一臉驚恐的程菲菲，才轉過頭對我呵斥道：“蘇禾，你冷靜點！菲菲又沒見過**，她也是為了家里安全著想。現在社會上騙子那么多，萬一真是壞人混進來怎么辦？”

“她是我媽！她手里拿著我的照片！”我哭得嗓音嘶啞。

程菲菲此時適時地落下淚來，縮在沈寒懷里發抖：“沈寒哥，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位大娘穿得實在是……我還以為是附近流竄的**犯。我只是擔心嫂子的安全，畢竟她懷著孕，萬一被這種身份不明的人沖撞了，我怎么擔待得起？我真的沒想到，嫂子的親生母親會是那樣一個……一個土鱉。”

“聽到了嗎？”沈寒拍著她的背，眼神里滿是理所當然，“菲菲的初心是好的，她也是為了你。再說，**既然來了，怎么不提前打電話？非要弄出這種誤會。行了，我已經讓人去火車站找了，給她點錢打發回去就是了，多大點事。”

多大點事。

在他眼里，我**尊嚴和那一身的傷，抵不過程菲菲一句“初心不壞”。

從那以后，程菲菲在這個家里的地位愈發穩固。

距離預產期還有一個月的時候，程菲菲突然迷上了所謂的“科學助產”。

“嫂子，我看書上說了，孕晚期一定要高強度運動，這樣生的時候才快，孩子也聰明。”

她每天早上六點準時推開我的房門，強行把我從床上拽起來。

她所謂的運動，是讓我扶著樓梯扶手，不停地做深蹲。

一百個，兩百個。

我的雙腿每彎曲一下，骨盆都像被生生撕裂。

汗水浸透了我的睡裙，我疼得眼前發黑，向坐在沙發上看報紙的沈寒求助。

“沈寒，我真的動不了了，肚子好沉，墜著疼……”

沈寒連頭都沒抬，語氣冷淡：“菲菲那是為了你好。她特意請教了專家，說你這種體質如果不動，到時候順產會大出血。你現在偷懶，是想害死孩子嗎？”

程菲菲站在我身后，手里拿著一根細長的雞毛撣子，只要我的動作稍有停頓，那撣子就會不輕不重地抽在我的小腿肚上。

“嫂子，別偷懶呀，沈寒哥看著呢。”她笑得燦爛，眼神卻像毒蛇。

那天下午，在做了連續三個小時的爬樓梯訓練后，我感覺到腿間有一股熱流涌出。

“沈寒……我見紅了……快送我去醫院……”

我癱倒在臺階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可還沒等他走過來，程菲菲就先一步擋在了我面前。

她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隨即輕蔑地撇了撇嘴：“沈寒哥，你看她，又在裝了。這點血算什么見紅？分明就是她想偷懶，用這種方式博取你的同情，好逃避鍛煉。”

沈寒停下了腳步，眼神重新變得厭惡：“蘇禾，你能不能別這么心機？菲菲為了你操碎了心，你卻只會演戲騙我。你要是真疼，還能坐在這里說話？”

“我真的疼……沈寒，求你……”

“行了！”沈寒不耐煩地打斷我，“強度不夠才會覺得累，你就是平時太嬌氣了。菲菲，帶她回房休息半小時，待會繼續練。”

日子就這樣在無盡的折磨中挨到了預產期當天。

凌晨四點，我就被一陣緊過一陣的宮縮疼醒了。

我扶著墻，艱難地走到沈寒房門口，想要叫醒他。

可推開門，看到的卻是程菲菲穿著單薄的真絲睡衣，正坐在沈寒的床邊。

“沈寒哥，你醒啦？今天可是個大日子。”程菲菲的聲音甜得發膩。

沈寒**眼睛坐起來，語氣溫柔：“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禮物我已經準備好了。”

我的手僵在門把手上，心底泛起一陣陣悲涼。

今天是程菲菲的生日？

不，今天是我進產房的日子，是醫生早就定好的預產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