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位的早餐------------------------------------------，我已經坐在書桌前翻完了半本物理錯題集。窗外的天剛蒙蒙亮，樓下傳來豆漿攤支起鐵架的哐當聲，混著隔壁老王家金毛犬的輕吠，是十七歲這年獨有的煙火氣。，此刻卻聽得格外清晰。指尖劃過泛黃的紙頁，上面用紅筆標注的解題步驟還帶著少年時的浮躁，筆尖在"動量守恒"四個字上頓了頓——這是弟弟上一世永遠搞不懂的知識點，他總說這些公式像蘇晚的心思一樣難猜。，我沒有回頭。"哥，媽煮了粥。"，刻意壓著嗓子模仿我說話的語調，卻還是沒藏住尾音里的雀躍。我抬眼時，正撞見他往自己身上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校服——那是我上一世穿了三年的款式，他上一世總嫌這種校服老氣，寧愿穿花哨的運動服被教導主任抓。，挺了挺脊背，故意把袖口卷到和我一樣的高度，嘴角揚起的弧度帶著明顯的刻意："今天要摸底考，媽說吃了粥腦子轉得快。"，合上錯題集："知道了。"，媽正把剝好的雞蛋往我們碗里放，眼角的細紋里盛著晨光，比記憶里年輕太多。她看林舟的眼神帶著點詫異："小舟今天怎么穿這件校服了？不是說不合身嗎？"，含糊不清地說："哥說這件好看，顯穩重。"。上一世我從沒跟他說過這種話，我們倆在餐桌上很少說話，他總忙著跟媽講班里的趣事，我則低頭刷題。，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呀，什么時候能像你哥一樣讓人省心。"她說著又看向我，"阿辭，你也多吃點，別總想著學習，看你這幾天都瘦了。""嗯"了一聲，把碗里的雞蛋夾給了媽。她上一世就是因為操心我們倆，不到五十就添了好多白頭發，重活一世，該換我多疼她些。，突然也把自己碗里的雞蛋夾給了媽，動作學得有模有樣，連放碗時的輕響都刻意模仿我的力度。"媽你吃，你辛苦。"他說。，隨即笑得更歡了："我們小舟長大了啊。"
我沒說話，低頭喝粥。粥是小米粥，熬得糯糯的，帶著淡淡的甜味。上一世我總覺得這種甜味太膩，現在卻覺得剛好。
快出門時，林舟突然從書包里掏出一盒牛奶，往我桌肚里塞。
"給你的，"他說，"補充營養。"
我看著那盒溫熱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這種牛奶是蘇晚上一世總給我帶的，林舟上一世最討厭草莓味，說那是女生喝的東西。
"我不喝這個。"我說。
他像是早有準備，從書包里又掏出一盒純牛奶，包裝和我上一世常喝的那個牌子一模一樣："那喝這個，補鈣。"
我接過牛奶時，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像觸電似的縮回手，耳根微微發紅，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務。
走到樓下時，晨光剛好漫過巷口的梧桐樹。林舟跟在我身后，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離，步伐節奏都和我同步。我知道他在等什么——上一世這個時間，蘇晚總會背著書包站在巷口的老槐樹下，手里拿著兩盒牛奶，見我過來就紅著臉把其中一盒塞給我。
果然，走到巷口時，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身影準時出現了。
蘇晚今天扎著高馬尾，額前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晃，手里果然拿著兩盒牛奶，看到我時，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剛要邁步朝我走來，腳步卻頓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我身后的林舟身上。
林舟往前跨了半步，和我并排站著，臉上揚起一個他練習了很久的、模仿我的那種"清冷又溫和"的笑，主動朝蘇晚打招呼："早啊，蘇晚。"
他的聲音放得很柔，刻意壓著語速，連抬手的姿勢都在模仿我平時的樣子。
蘇晚眨了眨眼，眼里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又把目光轉向我，把其中一盒牛奶遞過來，聲音軟軟的："江辭，給你。"
林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會被無視，他往前一步，擋在我面前，從自己書包里掏出一盒****——和蘇晚手里的一模一樣，遞了過去："蘇晚，我這里也有，給你。"
蘇晚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搖了搖頭："謝謝你，我不用。"她的目光越過林舟，依舊落在我身上，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詢問，"江辭，你不喝嗎？"
我接過她手里的牛奶，說了聲"謝謝"。
林舟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攥著牛奶盒的手指關節泛白，眼底的得意被羞惱取代。他大概沒明白，為什么他模仿了我的穿著、我的語氣、甚至記得蘇晚喜歡喝****，卻還是得不到她的一個笑臉。
走到公交站時，林舟突然拽住了我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哥，你故意的吧？"他壓低聲音，語氣里的嫉妒幾乎要溢出來，"你明知道我要追她，還接她的牛奶？"
我甩開他的手，看著他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林舟，你搞清楚，是她給我的。"
"那你不會拒絕嗎？"他逼近一步，眼神里的偏執和上一世如出一轍，"上一世你對她那么冷淡，這一世憑什么......"
"憑什么？"我打斷他，聲音冷了些，"憑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她喜歡的從來不是這些表面功夫。"
公交車到站的提示音響起，我轉身踏上臺階，沒再看他。
車廂里人不多，我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蘇晚跟了上來，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把書包抱在懷里，小聲說："江辭，你弟弟今天好奇怪啊。"
我"嗯"了一聲，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他好像一直在學你，"蘇晚的聲音更低了，帶著點困惑，"連走路的樣子都在學......"她頓了頓，突然抬頭看我，眼里閃著光，"不過還是你更好看。"
話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趕緊低下頭假裝看書包，耳朵尖卻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廓，心里某個角落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上一世我總覺得她的示好是種麻煩，刻意疏遠，現在才發現，原來被人這樣小心翼翼地喜歡著，是件很溫暖的事。
車到站時，林舟不知什么時候跟了上來，就站在我們后排。他看蘇晚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針，落在我身上時更是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
進教室時，林舟突然加快腳步走到我前面，故意撞了我一下。
"不好意思啊哥，沒看見。"他笑著說，眼里卻沒有半點歉意。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剛把書包放下，就發現桌洞里多了個東西——是個用粉色信紙折成的星星，上面還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笑臉。
這不是蘇晚的字跡。
我捏著那個星星，指尖傳來紙頁的粗糙感，抬頭時，正好撞見后排的張雅麗往我這邊看，見我看她，趕緊低下頭，耳根紅得厲害。
張雅麗是班里最沉默的女生，總是坐在最后一排，成績中等，上一世我對她幾乎沒什么印象。她怎么會給我送這個？
正疑惑著，林舟突然湊了過來，眼神落在我手里的星星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哥，你還挺受歡迎啊。"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不過別得意，很快她們就會發現，我比你更好。"
他說著，從自己的書包里掏出一沓厚厚的習題冊，封面是和我一模一樣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攤開在桌子上，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響。
周圍同學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有人小聲議論："林舟今天怎么了？轉性了？"
"你看他連習題冊都跟江辭用一樣的。"
"他不會是想跟江辭比吧？"
林舟聽到這些議論，非但不生氣，反而挺了挺胸膛，像是很享受這種關注。他拿出筆，學著我平時的姿勢握筆，開始刷題，可我瞥見他寫在草稿紙上的字，依舊是上一世那種龍飛鳳舞的樣子，連公式都寫錯了。
上課鈴響時，班主任抱著摸底試卷走了進來，目光掃過全班，最后落在林舟身上，愣了一下："林舟，今天怎么沒睡覺？"
全班哄笑起來。
林舟的臉瞬間漲紅了，攥著筆的手緊了緊，卻還是強裝鎮定地說："老師，我想好好學習了。"
班主任挑了挑眉，沒再說什么，開始發試卷。
試卷發下來時，我掃了一眼——和上一世的摸底考一模一樣。最后一道物理大題正是關于動量守恒的，分值十五分，上一世林舟這道題得了零分。
我低頭開始答題，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很輕。教室里很安靜，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鳥叫。
不知過了多久，旁邊傳來一聲輕響。
林舟把筆摔在了桌子上，發出很大的聲音，引得前排同學都回頭看他。他死死盯著最后一道題，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臉色難看的像是要吃人。
我知道他卡在那里了。
他偷偷往我這邊瞥，眼神里帶著焦急和不甘，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頭。上一世他就是這樣，遇到不會的題就想抄我的，被我發現后還惱羞成怒地跟我吵了一架。
監考老師走過來敲了敲他的桌子："林舟，保持安靜。"
林舟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筆，卻遲遲下不了手。他的目光在我和試卷之間來回轉，最后像是下定了決心，趁著老師轉身的功夫，突然把紙條往我這邊推了推。
紙條上用潦草的字跡寫著：最后一題怎么做？
我沒有理他，繼續寫自己的答案。
他見我不動，又推了推紙條，力道越來越大，幾乎要把紙條推到我的試卷上。
就在這時，坐在我前排的蘇晚突然回過頭，正好看見林舟的動作。她皺了皺眉，沒說話，卻把自己的草稿紙往我這邊挪了挪——上面寫著她的解題思路，清晰又工整。
林舟的臉徹底黑了。
他猛地把紙條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上，發出的聲響讓全班都安靜了下來。監考老師臉色一沉："林舟！你干什么？"
林舟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老師，我不舒服，想出去一趟。"他說，聲音里帶著壓抑的怒火。
老師皺著眉："堅持到**結束。"
林舟咬了咬牙，重重地坐了下去，眼神惡狠狠地瞪著我，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
我沒再看他，把最后一個公式寫完，放下了筆。
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試卷上，把"動量守恒"四個字照得很亮。我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上一世林舟臨死前的那個下午，他拿著這道題的試卷來問我，語氣里帶著難得的懇求："哥，這題你再給我講一遍好不好？我想弄懂。"
那時我正忙著準備競賽，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自己看答案去。"
他愣在原地，看了我很久，最后默默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跟我說話。
收卷時，林舟交了幾乎空白的試卷，走出教室時，故意撞了我的肩膀，低聲說："哥，你等著。"
我看著他的背影，心里沒有波瀾，只有一種莫名的疲憊。
他以為重生是場游戲，只要模仿贏家就能翻盤，卻不知道，真正能改變命運的，從來不是這些皮毛。
放學時，我剛走出校門，就被張雅麗攔住了。
她低著頭，手里攥著個筆記本，聲音細若蚊吟："江辭同學，我......我有道題不會，你能教教我嗎？"
我看著她泛紅的耳根，想起桌洞里那個粉色的星星，點了點頭："哪里不會？"
她像是沒料到我會答應，猛地抬起頭，眼里閃著驚喜的光，剛要翻開筆記本，一個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他沒時間！"
林舟不知從哪里冒出來，一把推開張雅麗，把她推得踉蹌了幾步，手里的筆記本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我皺眉。
林舟卻沒理我，只是死死盯著張雅麗，眼神兇狠："離我哥遠點！"
張雅麗眼圈瞬間紅了，蹲下去撿筆記本時，眼淚掉在了封面上。
蘇晚不知什么時候也走了過來，看到這一幕，皺著眉對林舟說："林舟你怎么這樣？"
林舟看都沒看蘇晚，只是盯著我，嘴角勾起一抹挑釁的笑："哥，我們回家。"
他說完，轉身就走，背影帶著明顯的得意。
我看著蹲在地上的張雅麗，又看了看林舟的背影，突然覺得，這一世的麻煩，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
彎腰幫張雅麗撿起筆記本時，我無意間瞥見了扉頁上的字——那是一行娟秀的小字，寫著：希望江辭同學每天都開心。
而在那行字下面，畫著一個小小的符號，像是一個倒過來的沙漏。
這個符號，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是在哪里呢？
我站在原地，看著林舟越走越遠的背影，突然想起了上一世弟弟臨死前攥在手里的那張紙——上面也畫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倒過來的沙漏。
那一刻，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重生，或許根本不是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