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晏趴在榻沿。

他的反應越來越重，呼吸變得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他爬到榻邊，想夠著喚人的鈴繩，可手指剛觸到便無力垂落。

視線模糊間，門被猛地推開。

裴映雪大步走進，身后跟著兩個大夫。

顧長晏渙散的眼底閃過一絲微弱的希冀。

但裴映雪并未注意到他的狀態，冷著臉吩咐大夫：“清書病情惡化，必須馬上取血保命！”

大夫領命上前，注意到顧長晏的異樣，小聲提醒：“大小姐，姑爺好像起疹子了……”

“先取血！”裴映雪厲聲打斷，“待會兒再處置！”

大夫不敢違抗，扶起近乎昏迷的顧長晏。

等鋒利的刀刃劃破他胸口處的皮膚，劇烈的刺痛令昏厥中的顧長晏身體猛地一抽搐。

可他已沒有力氣睜開眼，任由眼淚無聲滑落。

大夫接了滿滿一碗血。

隨后，裴映雪著急道：“快把血給清書送去！”

從頭到尾，她的心思全在裴清書身上，絲毫不在乎顧長晏的死活。

等顧長晏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床板上，周圍空無一人。

胸口處的刀痕還在滲血，他渾身酸痛無力。

但他絲毫不敢猶豫，立刻翻身**。

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鉆心的痛。

他不敢停，怕一停下，就走不動了。

穿過后花園，他實在撐不住了，扶著墻開始喘息。

就在這時，丞相府老夫人房內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外祖母，您打算什么時候告訴母親您不是中風啊？”

說話的人正是她的女兒裴星闌。

顧長晏愣住，緩慢靠近。

卻聽見他因中風昏迷多年的岳母開口：“等把你父親那個掃把星掃地出門，外祖母便告訴***真相。”

裴星闌語氣輕松：“外孫女討厭父親！他總逼外孫女背書，每日下學還要練字。京中其他的貴女下學都去玩耍，只有外孫女要寫功課。”

“不像舅舅，從不逼外孫女，還給外孫女買糖吃，帶外孫女出去玩！外孫女想要舅舅當父親！”

顧長晏靠在墻上，渾身的力氣像被抽干了。

他照顧了女兒整整五年。

只因裴星瀾生產時大出血，他不想讓她在月子里有任何操勞，便一手攬過照顧孩子的任務。

期間，他生怕孩子們有任何頭痛腦熱。

每次他們一生病，他總能急得整宿睡不著，等他們學會說話，每喊一句父親，他都能高興一整天。

結果這些在她心里，都抵不過裴清書幾句溫柔的哄騙。

就連岳母的中風也是裝的，只為早日把他逐出丞相府！

顧長晏沒有再聽下去。

他轉過身，眼淚流進嘴里，咸澀得發苦。

從前，他一直不肯相信。

不肯相信親生女兒會主動冤枉他。

他一直騙自己，是孩子小，被人教唆。

可方才那些話，沒人教她。

她不喜歡他。

她想要裴清書當父親。

很簡單，很清楚。

好。

真好。

既然如此，他成全她。

往后他再也沒有裴星闌這個女兒了。

顧長晏赤著腳，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地上。

眼淚還在流，但他已感覺不到心痛了。

他剛走出丞相府大門，迎面撞上一個高大的身影。

裴映雪手里提著一盒桂花糕，是裴清書最愛的口味。

見顧長晏出府，她臉色驟變，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怒意。

“顧長晏，你要去哪兒？”

她立刻讓身邊的護衛上前攔住他的路。

顧長晏被護衛拽得一個趔趄，剛被剜割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

他咬著牙，抬起頭看向裴映雪，語氣平靜：“我們兩清了。”

裴映雪愣了一下。

可對上顧長晏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一股莫名的怒火從心底猛地竄上來。

兩清？

他憑什么說兩清？

他害死了他們的兒子，氣得她母親中了風，如今取個血就想兩清？做夢！

“顧長晏，你少跟我賭氣！”

她聲音冷厲，“你以為我愿意管你？如果不是為了清書，我才不會把你從馴獸場撈出來！”

她頓了頓，盯著顧長晏愈發慘白的臉，一字一句從牙縫里擠出來：“五年了，你還沒學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