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八月的姜棠忽然提前破水。

她撐起身體，慢慢挪到門口，扯著嗓子大喊。

“來人……來人啊！”

隔壁鄰居阿姨聞聲趕來，見狀臉色大變：“哎呀這是見紅了！快快快，打20！”

姜棠被七手八腳抬上救護車時，心里還萬分安慰。只因她的丈夫顧溫予是市第一人民醫院的外科圣手，人人都說他的手是“神刀”，能起死回生。

有他在，她和孩子一定能平安。

可當她被推進醫院急診室，顧溫予看見是她，臉色驟然一變。

他快步走到平車旁，壓低聲音問：“你怎么這時候來了？”

“見紅了……”姜棠疼得直冒冷汗，伸手去抓他的袖子，“溫予，快，讓醫生給我看看……”

顧溫予卻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有些疼。他轉頭對護士說：“先推到走廊等著，我處理一下。”

“可是顧醫生，您夫人這是早產征兆，需要馬上檢查——”

“我說等著！”他罕見地厲聲打斷，隨即俯下身，湊到姜棠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棠棠，你聽我說，現在不能生。”

姜棠一愣，腹部的劇痛讓她腦子發懵：“什么？”

“你姐姐這幾天寢食難安，人都瘦脫相了。我特意請了靜安寺的大師來算過，大師說咱們家今年不能有閏月的孩子，否則會沖撞她的命格。”

他握著她的手，語氣里帶著哀求：“今天是閏月最后一天，只要熬過今晚，明天就行。你再忍忍，好不好？”

姜棠瞪大了眼睛，仿佛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閏月的孩子？沖撞姐姐的命格？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溫予……這是你的孩子，是我懷了八個月的孩子……”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邊說，一邊伸手去按她的小腹，仿佛這樣就能阻止宮縮，“棠棠你最懂事了，姜梨沒了丈夫，最近整夜整夜睡不著，大師說她是至陰命格，最容易招煞。咱們不能在這個時候添亂，你忍一忍，就一晚上，一晚上就好。”

姜棠渾身顫抖起來，不知是因為疼，還是因為冷。

懂事。又是懂事。

從小到大，她被夸得最多的就是懂事。懂事地接受父母偏心姐姐，懂事地接受丈夫把自己的孩子抱給姐姐養，懂事地接受自己懷胎十月，最后連孩子的第一聲啼哭都聽不到。

“這是第三個了！顧溫予你知不知道？”她忽然問，聲音空洞得可怕。

顧溫予愣了一下：“什么？”

腹部的劇痛越來越密集，姜棠咬著唇，額頭上沁出大顆大顆的汗珠。她能感覺到，孩子等不了了。

“溫予……”她抓住他的手腕，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祈求，“我疼得受不了了，真的要生了，求求你，讓我進去吧……”

顧溫予看著她蒼白的臉，眼底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又被某種更復雜的東西取代。他蹲下身，與她平視，語氣溫柔得像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棠棠，你聽我說，就今晚，就這一晚。我讓人給你打一針鎮靜劑，先壓下去，明天一早，我親自給你接生，好不好？”

姜棠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壓下去？孩子怎么壓？”

“有辦法的。”他站起身，朝急診室里喊了一聲，“小陳，拿根搟面杖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