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里鴉雀無聲。

父親死死盯著診斷書上那幾行字。

他的嘴唇哆嗦著。

“不……不可能……”

“這肯定是搞錯了，同名同姓而已。”

“言言上個月還幫我搬了五十斤面粉呢……她怎么可能……”

老鄭回頭對女警官點頭示意。

女警官端上來第二個證物袋。

袋子里裝著三樣東西。

一塊被黑血浸透板結發硬的毛巾。

一個缺角塑料杯，底部凝固著暗紅色結塊。

還有六瓶空掉的廉價止痛藥瓶，全用膠帶纏在一起。

“這些。”

老鄭壓低嗓音。

“是從那輛轉運她的面包車車廂里找到的。”

“法醫化驗過了，毛巾上的血液含有大量壞死的癌變胃黏膜組織。”

“杯子里的殘留物是胃酸混合凝血塊。”

“六瓶止痛片，按照她日記里記錄的用量倒推，她至少獨自扛著劇痛吃了三個月的藥。”

“三個月。”

老鄭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

“一個十歲的女孩，胃癌晚期。”

“每天吞止痛片壓住癌痛去**。”

“疼到**了不敢說，因為你們告訴她生病是弱者的借口。”

母親整個人癱在地。

她嘴里翻來覆去念叨著同一句話。

“不可能的……小音才是生病的那個……醫院說的……報告上寫的是小音……”

“醫院說的？”

老鄭冷笑了一聲。

他轉過頭看向小音。

“那我們就來問問你的寶貝小女兒。”

“許小音。”

小音的肩膀猛地一抖。

“三個月前，你和你姐姐一起在市腫瘤醫院做的體檢。”

“體檢報告出來以后，是你去前臺取的，你姐姐當時在衛生間**。”

“報告拿到手以后，你做了什么？”

小音咬著嘴唇，不說話。

“說！”父親突然暴吼。

小音被驚得渾身哆嗦。

終于抬起頭。

她眼里全是事情敗露后的驚慌畏懼，尋不到半點愧疚。

“我……我只是把兩份報告的名字調換了一下……”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姐姐的那份是胃癌，我的那份是健康的……”

“我把名字撕掉，重新貼上去……”

“就換了一下而已……”

“就換了一下？！”

母親猛地從地上爬起，死死掐住小音的胳膊。

“你換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換掉的是你姐姐的命！！”

“我以為生病的是你！我把所有的錢都留著給你治病！”

“我逼你姐姐吃狗飯、罰站、不給她看病，因為我以為她是健康的那個！！”

“你讓我害死了我的女兒！！”

母親瘋了一樣，揚起手就要打。

老鄭一把攔住。

“夠了！”

他聲音冰冷。

“你別急著找替罪羊。”

“就算沒有報告調換這件事，”

“你對大女兒做的那些事，考99分吃狗飯，發燒不讓看病，咳嗽一聲就罰站一夜，這些需要報告來告訴你對不對？”

母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心里清清楚楚，你不是因為以為她健康才**她。”

“你是因為她好用，她聽話、能干、成績好，你需要她成為一臺不會壞的機器。”

“報告只是給了你一個理由，沒有這個理由，你也會找別的借口。”

“不……不是的……”

母親連連搖頭。

“我是為了她好，我真的是為了她好……”

老鄭無視她的辯解，翻開下一頁案件材料拋出最新進展。

“消息是十分鐘前剛確認的。”

“你女兒被**了三次，最終去向是秦嶺深處的一個非法黑煤窯。”

“那個煤窯在山里，沒有信號，沒有公路。”

“上個月剛塌過一次方，死了兩個成年礦工。”

父親渾身癱軟，順著椅背滑落。

“求你們……求你們救救我女兒……”

他跪在地上，朝老鄭磕頭。

“她才十歲……她只是個孩子……”

老鄭看著地上磕頭的男人，撇過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