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的露水還凝在鏢局的牌匾上，林硯之己經站在龍門鏢局的紅漆大門外。

背后的銹劍用舊布裹著，和他身上洗得發白的短褂一樣不起眼。

門內傳來整齊的腳步聲，十幾個精壯漢子正在院子里操練，拳腳帶起的風聲在清晨的薄霧里格外清晰。

“林硯之？”

有人喊他。

轉頭看見個穿灰衣的青年，腰間懸著柄短刀，臉上帶著友善的笑：“我叫趙武，總鏢頭讓我帶你熟悉下。”

他領著林硯之往里走，穿過演武場時，不少人投來好奇的目光，“聽說你昨天拔出了總鏢頭的劍？”

林硯之點點頭，有些拘謹。

“厲害啊。”

趙武咂咂嘴，“那可是總鏢頭練了十年的‘沉心鞘’，據說能鎖住心浮氣躁之人的力道，咱們鏢局里也就總鏢頭自己能輕松***。”

他拍了拍林硯之的肩膀，“好好干，跟著總鏢頭走幾趟鏢，以后也是響當當的人物。”

正說著，沈滄溟從正廳走出來，換上了身玄色鏢師服，腰間的七星劍更顯沉穩。

“準備好了？”

他問林硯之。

“準備好了，總鏢頭。”

“今日走的是往徽州的綢緞鏢，路程不遠，三日便回。”

沈滄溟目光落在他背后的布包上，“把你的劍拿出來看看。”

林硯之解開布繩，將銹劍遞過去。

沈滄溟握住劍鞘的瞬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他指尖在銹跡處摩挲片刻，忽然問：“這劍是你父親的？”

“是。”

林硯之有些驚訝，“總鏢頭認識？”

沈滄溟沒回答，只是將劍遞回來：“是柄好劍，可惜蒙塵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停著的鏢車，“路上小心，莫要輕易出鞘。”

林硯之握緊劍柄，望著總鏢頭的背影，心里滿是疑惑。

鏢隊一行五人，三輛鏢車由西匹馬拉著，車廂上插著“龍門鏢局”的杏黃旗。

趙武負責引路，林硯之跟著押中間的鏢車，另外兩個經驗豐富的老鏢師殿后。

出了鎮子，官道兩旁的稻田泛著青綠，晨霧在田埂間流動，空氣里滿是泥土的腥氣。

“咱們這行，看著風光，其實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趙武邊走邊跟林硯之閑聊，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響，“前幾年走西北線，遇上黑風寨的馬匪，弟兄們拼得只剩三個。”

他指了指自己耳后的疤痕，“這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林硯之摸了摸背后的銹劍，忽然覺得那層銹跡下，似乎藏著不少故事。

中午在路邊茶攤歇腳時，出了點意外。

三個穿著短打的漢子坐在鄰桌，眼神總往鏢車上瞟，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腰間的刀。

趙武使了個眼色，林硯之悄悄握住了劍柄。

果然，沒等鏢隊起身，那三個漢子就攔了過來。

為首的刀疤臉咧嘴笑：“幾位兄弟，借點盤纏花花？”

趙武將林硯之拉到身后，抱拳道：“龍門鏢局辦事，還望行個方便。”

“龍門鏢局？”

刀疤臉嗤笑一聲，“老子就是吃這碗飯的，管你什么門！”

說著拔刀就砍。

趙武早有準備，抽出短刀格擋，火星“噌”地濺在泥地上。

另兩個漢子也沖了上來，老鏢師們立刻拔刀迎上。

林硯之站在鏢車旁，看著刀光劍影在眼前閃動，手心全是汗。

刀疤臉顯然是個硬茬，趙武漸漸落了下風，被逼得連連后退。

眼看刀鋒就要劃到趙武胸口，林硯之想也沒想，猛地抽出背后的銹劍。

“嗆啷”一聲，鐵銹簌簌往下掉，露出內里暗青色的劍身。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手，只覺得眼前閃過道青光，刀疤臉的鋼刀竟被從中劈成兩段，斷口處整整齊齊，像是被快刀斬過的木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林硯之自己。

他看著手里的銹劍，剛才那一瞬間，仿佛有股力量順著手臂涌出去，根本不用他費力。

刀疤臉看著斷刀，臉色煞白，忽然怪叫一聲，帶著兩個同伙撒腿就跑，連滾帶爬地鉆進了路邊的樹林。

趙武捂著胳膊走過來，傷口還在流血，眼神卻亮得驚人：“硯之，你這劍……”林硯之也不知道該怎么解釋，只能把劍插回鞘里，那層鐵銹又慢慢覆蓋上去，仿佛剛才的青光只是錯覺。

“總鏢頭說得沒錯，果然是柄好劍。”

一個老鏢師摸著胡須感嘆，“看剛才那劍氣，怕是柄古劍。”

下午的路走得格外安靜。

趙武和老鏢師們看林硯之的眼神都變了，多了幾分敬畏。

林硯之卻心里打鼓，他總覺得那柄劍有些不對勁，像是有自己的意識，剛才出手時，他甚至有種被引導的感覺。

傍晚時分，鏢隊住進了官道旁的一家客棧。

客棧是鏢局常來的，掌柜的見了杏黃旗，熱情地把他們領到后院的上房。

晚飯時，趙武多要了壺燒酒，給林硯之倒了滿滿一碗。

“兄弟，我趙武走鏢十年，從沒見過你這樣的劍。”

他灌了口酒，臉上泛起紅光，“你這本事，藏得夠深啊。”

林硯之苦笑：“我自己也說不清，好像……好像不是我在使劍。”

老鏢師們交換了個眼神。

其中年紀最大的陳叔放下筷子，嚴肅地說：“硯之，江湖上有種說法，叫‘劍有靈’。

真正的好劍，會認主，甚至能在危急時刻護主。

看你這劍的樣子，怕是有些年頭了，說不定真有靈性。”

“那它為什么平時拔不出來？”

林硯之想起以前的事。

“或許是在等時機。”

陳叔嘆了口氣，“也或許，是在等一個能讓它蘇醒的人。”

夜里，林硯之躺在硬板床上，聽著窗外的蟲鳴，輾轉難眠。

他把銹劍放在枕邊，借著月光仔細看。

劍鞘上的銅銹在月色下泛著幽光，他忽然發現，那些銹跡似乎組成了某種圖案，像山川，又像星斗。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窗外傳來極輕的響動。

林硯之瞬間清醒，握住劍柄翻身下床，躲在門后。

只聽“吱呀”一聲，窗戶被推開，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跳了進來。

黑影穿著夜行衣，蒙著臉，手里握著柄短匕，徑首走向放在桌上的鏢銀。

林硯之屏住呼吸，等對方伸手去拿銀子時，猛地拔出銹劍。

還是那道熟悉的青光，比白天更亮，幾乎照亮了整個房間。

黑影顯然沒料到會有埋伏，嚇得連連后退，短匕“當啷”掉在地上。

“誰派你來的？”

林硯之的聲音有些發緊，握劍的手卻很穩。

黑影不說話，突然轉身想跳窗逃跑。

林硯之想也沒想，手腕一揚，銹劍帶著風聲飛了出去，恰好落在窗臺上，擋住了去路。

劍身震顫著發出輕鳴，像是在**。

這時，趙武和老鏢師們聞聲趕來，舉著火把沖進房間。

黑影見狀，突然從懷里掏出個煙霧彈，“嘭”地砸在地上，白色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等煙霧散去，人己經不見了，只留下一扇敞開的窗戶，夜風吹得燭火不停搖晃。

“追！”

趙武喊道。

“別追了。”

林硯之撿起地上的短匕，發現匕柄上刻著個小小的“狼”字，“他不是沖著鏢銀來的。”

眾人都愣住了。

“如果真想偷銀子，不會這么輕易被發現。”

林硯之指著窗戶，“他進來后，目光先看的是床底，再是墻角，最后才看鏢銀，更像是在找東西。”

陳叔接過短匕，看到那個“狼”字，臉色驟變：“是黑狼幫的人！

他們怎么會盯上咱們？”

“黑狼幫？”

林硯之問。

“江南一帶的邪派組織，據說行事狠辣，尤其喜歡搶奪古物。”

趙武咬牙道，“難道他們是沖著你的劍來的？”

林硯之握緊銹劍，劍身在掌心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