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淮安并沒有立刻離開邊關。

而是在客棧中住下了。

第二日，他派***送來一箱明晃晃的黃金和珠翠，擺在醫館門口，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皇上有旨，宣沈姑娘回京，特賜封號‘賢’，居蘭臺閣。”

我正在給一個斷了腿的農戶接骨，頭也不抬：

“民女命賤，受不起這‘賢’字。黃金請公公抬走，莫要擋了病患的路。”

第三日，陳婉晴來了。

她穿著一襲火紅的騎裝，帶著一隊帶刀侍衛，將小小的醫館圍得密不透風。

“沈清月，你這狐媚子當真好手段，勾引了皇上不夠，還要勾搭永安王？”

陳婉晴的長鞭猛地抽在藥柜上，震落了一地藥材。

“皇上親口跟我祖父說，你不過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藥引子，陰詭有余，貴氣不足。”

“他如今纏著你，不過是男人那點得不到的勝負欲罷了！”

我指尖微微一顫，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她那句“藥引子”。

原來，這就是周淮安在背后對我的評價。

先帝子嗣單薄，周淮安的存在對其他皇子來說是不小的威脅。

在宮外古寺那幾年，想要周淮安命的人一波又一波。

縱然皇上私下派了人保護他，但很多次他還是沒躲掉。

他身中惡毒，為了給他配解藥，我多次以身試毒，到最后毒素入體，普通的毒根本傷不到我。

有次他被人追殺，危難關頭，我換了他的衣服將那些殺手引開。

最后我的右肩被利箭射穿，跌入懸崖下冰冷的河水中。

我爹好不容易找到我的時候，我已經奄奄一息。

體寒的毛病就是那時候落下的，吃了很多藥調理，也沒能完全恢復。

后來先皇年事高了，召他回宮。

回宮的前一晚，他問我要不要跟他回來。

他對著月亮發誓，等他**，第一件事就是昭告天下，立我為后。

我再也不用做他背后之人，而是和他并肩這天下。

回宮后，明槍暗箭不斷，我為他出謀劃策，助他鏟除**。

不曾想，到頭來，竟只換得這三個字。

我在他心里，從未是一個可以并肩的女子，只是一個好用的物件。

“陳姑娘說得對。”

我放下手中的戥子，眼神平靜得可怕：

“既然我上不得臺面，還請陳姑娘看緊了皇上，莫要讓他再來驚擾民女這個‘藥引子’。”

陳婉晴聞言，臉色鐵青，惡毒的眼神里帶著幾分得意。

“告訴你，我已經懷了皇上的孩子，就算還沒進行冊封大典，我的皇后之位已是板上釘釘，就算皇上要迎你回宮，也別想爬到我頭上。”

我的表情還是沒有什么波瀾。

“民女恭賀您得償所愿，恭賀您與陛下，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陳婉晴被噎得數不出話，剛要揚鞭再抽，卻被不知何時出現的周瀟捏住了鞭梢。

“陳小姐，京城的規矩陸某管不著，但在我的封地，動我的人，得問問本王手里的刀。”

周瀟眼神陰戾，生生將陳婉晴驚得后退數步。

**日，周淮安親自來了。

他屏退了眾人，獨自走進滿是藥苦味的后院。

我正蹲在地上扇火煎藥，被這煙火氣熏紅了眼。

周淮安站在我身后，語氣里帶著一絲疲憊的妥協。

“清月，別鬧了。跟朕回去，朕封你做貴妃。位同副后，這總行了吧？”

我沒說話，依舊機械地搖著扇子。

他的聲音里帶著怒氣。

“你還要朕怎么做？朕已經為你冷落了婉晴，甚至為了你推遲了冊封典禮。清月，你以前最懂事了，你知道朕心里是有你的。”

我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著這個意氣風發的男人，輕聲問道：

“周淮安，你口中的‘懂事’，是指我替你擋刀時不能喊疼，還是指我看著你立別人為后時不能流淚？”

周淮安一窒，語塞道：

“那是大局所趨，你向來體諒朕……”

“我不想體諒了。”

我徑直站起身，將一碗滾燙的藥汁潑在兩人之間的空地上：

“周淮安，你給的名分是施舍，我給的命是真心。真心被你踩碎了，施舍的狗骨頭，我不稀罕。”

周淮安被我氣滿臉通紅，放出狠話。

“沈清月，你別后悔。”

說完，他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