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地的第一道下馬威------------------------------------------，砸在下方的泥坑里，濺起渾濁的水花。，混雜著廢棄建材散發出的鐵銹和霉味，讓顧清霜的胃里一陣翻攪。，熄了火。，世界只剩下嘩嘩的雨聲，敲打著車頂，像是永無止境的鼓點。“到了。”他側過頭，下巴朝外面點了點，“兩百。”，她的目光穿透被雨刮器刷出一片清晰的擋風玻璃，死死地盯著工地的大門。，此刻被一根粗大的工字鋼攔腰焊死，銹跡斑斑的焊點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道猙獰的傷疤。，顯然早已人去樓空。，像冰冷的藤蔓，從心底攀爬上來。，遞了過去：“謝謝。”，隨意地塞進口袋，視線也落在了那根工字鋼上，眉梢微微挑了一下，卻沒有多問。，冷風夾雜著雨絲瞬間灌了進來。，從高高的駕駛位上跳下，腳踝落地時，冰冷的泥水立刻浸透了鞋襪。，轉身走向車斗，準備搬自己的箱子。，他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沖刷著他利落的短發。
他動作麻利地打開車斗的后擋板，不等顧清霜動手，就單手拎起一個最重的箱子，輕松地放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門衛室旁邊的簡易工棚里，突然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泡，幾個人影晃動著走了出來。
為首的是一個戴著**安全帽、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他腳上套著一雙沾滿泥漿的高筒雨靴，手里還提著一根撬棍。
“誰啊？大半夜的在這里鬼鬼祟祟干什么！”男人的聲音粗嘎，帶著濃重的不耐煩。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工人，都用一種警惕又排外的眼神打量著顧清霜和她身后的龐然大物。
顧清霜的視線越過他，看到了工棚后面，被雨布草草遮蓋的一堆東西。
那熟悉的輪廓，分明是塔式起重機的標準節。
她心中一沉，認出了為首的男人。
“王工頭。”她喊出了對方的職位。
在原主的記憶里，這個姓王的工頭是顧氏的老人，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克扣工人工資。
王工頭顯然也認出了她，臉上的不耐煩迅速轉為一絲鄙夷和幸災樂禍。
“我當是誰呢，這不是顧家大小姐嗎？怎么，莫少不要你了，就想起你家這堆破爛了？”他夸張地捂著鼻子，“嘖嘖，這一身酒氣和霉味，大小姐，你這是掉哪個泥坑里了？”
周圍的工人們發出一陣哄笑。
顧清霜沒有理會他的羞辱，她的聲音像雨水一樣冰冷：“開門，我要進去。”
“開門？”王工頭像是聽到了*****，他用手里的撬棍敲了敲那根焊死的工字鋼，發出“當當”的悶響，“顧大小姐，你怕是還沒睡醒吧？莫氏集團已經斷了資金，你爹顧宏早把這塊地連同上面的所有東西，都抵押給了債主！現在這里歸人家管，****的合同，你進去？你進去干什么？偷東西嗎？”
“抵押？”顧清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顧宏的動作竟然這么快。
“沒錯！所以，別怪我老王不念舊情，這門，誰也別想進！”王工頭挺起胸膛，一副公事公辦的嘴臉。
顧清霜的目光冷冷地掃過他，又瞥向他身后那堆被雨布遮蓋的塔吊標準節，一個念頭在腦中飛速成型。
她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將手中裝著模型殘骸的箱子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從箱子底部的夾層里，抽出一個密封的防水文件袋。
在王工頭和工人們詫異的注視下，她拉開封條，從里面拿出一份文件復印件，舉到王工頭面前，冰冷的雨水打在透明的保護膜上，迅速匯成水流滑下。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雨聲，“這是這片土地的《國有土地使用權證》復印件，所有權人，是我母親，現在的繼承人，是我顧清霜。顧宏簽的抵押合同，最多只能抵押地上的附著建筑物，這片土地的使用權，他無權處置！”
她的語速極快，邏輯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業性，瞬間鎮住了場面。
“換句話說，房子是債主的，但地，是我的。你們現在站的每一寸土地，都屬于我。非法侵占私人領地，我可以立刻報警。”
王工頭的臉色變了變，顯然沒想到她會來這么一手。
顧清霜沒給他反應的時間，手指猛地指向他身后的雨布：“而且，就算你奉了債主之命看管資產，那也僅限于看管！你現在私自拆卸工地上最值錢的塔吊，是想拆了當廢鐵賣掉中飽私囊吧？一座二手塔吊的市場價至少在五十萬以上，王工頭，你這可不是簡單的監守自盜，這是職務侵占，數額巨大，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一字一句，如同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工頭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握著撬棍的手都開始發抖，眼神里閃過一絲驚慌。
周圍的工人也騷動起來，竊竊私語，看向王工頭的眼神都變了。
“你……你血口噴人！”王工頭惱羞成怒，被戳穿的羞憤和恐懼讓他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揚起手中的撬棍，沒有砸向顧清霜，而是惡狠狠地揮向了她腳邊那個裝著畢業設計模型的箱子。
“我讓你胡說八道！我先砸了你這堆破爛！”
眼看那沉重的撬棍就要帶著風聲砸下，顧清霜瞳孔猛地一縮，想去阻攔卻已經來不及。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嗡——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如同困獸蘇醒的咆哮，瞬間炸響在所有人的耳膜里。
陸驍不知何時已經回到了駕駛室，他一腳油門踩到底，重型卡車的發動機爆發出恐怖的聲浪。
車尾巨大的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混合著刺鼻的柴油味，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作勢要朝人群沖過來。
那股排山倒海的氣勢實在太過駭人，工人們嚇得尖叫著四散奔逃，生怕被卷入車底。
王工頭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一個趔趄，揮出去的撬棍失了準頭，“哐當”一聲砸在旁邊的泥地里，濺起一片泥漿。
一切只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混亂中，一個穿著圍裙的微胖身影從食堂的簡易棚里沖了出來，一把拉住還愣在原地的顧清霜，焦急地把她往棚子里拽。
“清霜小姐，快進來躲躲！老王他瘋了！”
是工地食堂的張嬸，一個淳樸熱心的中年女人。
顧清霜被她拉著，踉蹌著躲進了散發著飯菜香味的食堂棚。
張嬸手腳麻利地將那個幸免于難的模型箱子也拖了進來，關上了簡陋的木板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和風雨。
“張嬸，謝謝你。”顧清霜喘著氣，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
“謝什么呀。”張嬸一邊拿干毛巾給她，一邊心有余悸地拍著胸口，“幸好那司機大哥反應快，不然你這寶貝疙瘩可就真完了。”她說著，蹲下身檢查那個箱子，“哎呀，雖然沒砸中，但這底座還是被撬棍的邊給磕了一下，都裂開了！”
顧清霜聞言，心中一緊，也立刻蹲下查看。
果然，箱子底部一個硬塑料的角，被磕出了一道明顯的裂痕。
她伸手去摸，卻發現裂縫里似乎卡著什么東西。
她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將那裂口撬開一點，一張被折疊得極小的紙片，從夾層里掉了出來。
紙片因為年頭久了，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
這是什么？原主的記憶里，從來沒有這個東西。
她疑惑地將紙片展開。
上面沒有文字，只有一串用鉛筆手寫的、極其精準的經緯度坐標，和一個用紅色水筆畫出的、類似地基承重結構分析的草圖。
在草圖的角落，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被圈了出來：-35%。
數據造假？
顧清霜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