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坐標》的第一個雙人任務定在次日午后，主題是“煙火氣里的初見”——廚藝比拼。

錄制場地設在一棟帶開放式廚房的別墅里，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大理石臺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八位嘉賓圍著料理臺站成一圈，導演舉著對講機宣布規(guī)則：“我們用抽簽決定分組，兩人一組合作完成一道菜，最終由現(xiàn)場工作人員投票選出最佳菜品，獲勝組將獲得明天鄉(xiāng)村錄制的優(yōu)先選房權。”

沈昭愿的指尖在身側蜷了蜷。

昨晚回到酒店，她翻來覆去想了很久，最終決定將這場重逢當作一場必須完成的工作。

裴深霖也好，過往也罷，都只是這場工作里的意外變量，她要做的，是控制好變量，維持好影后的體面。

可當抽簽結果揭曉時，她維持了一夜的冷靜，還是差點崩塌。

工作人員展開分組名單，****寫著：“沈昭愿 裴深霖”。

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掛上甜美的表情，故作惋惜地說：“哎呀，沒能和裴總一組呢，看來只能期待沈老師和裴總的合作啦。”

沈昭愿沒接話，只是看向裴深霖。

他站在離她兩步遠的地方，聞言，視線從名單上移開，落在她臉上，語氣平淡：“看來我們運氣不錯。”

運氣？

沈昭愿在心里冷笑。

她倒覺得是孽緣。

其他三組嘉賓己經(jīng)開始討論菜式，有說要做番茄炒蛋的，有說要挑戰(zhàn)***的。

沈昭愿深吸一口氣，走到食材區(qū)，目光掃過琳瑯滿目的新鮮蔬菜和肉類，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簡單點吧，做個蔬菜沙拉？

省時省力。”

她不擅長做飯，以前在家都是阿姨打理，和裴深霖在一起時，廚房的事也大多是他動手。

她唯一能稱得上“會做”的，大概只有那道他手把手教的糖醋排骨。

可那是過去式了。

“沙拉？”

裴深霖的聲音在身后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沈老師現(xiàn)在這么敷衍？”

沈昭愿轉身，對上他深邃的眼眸：“裴總覺得應該做什么？

山珍海味？

這里的食材恐怕不允許。”

他沒接她的話，徑首走到冰柜前，拿出一整塊肋排，又取了姜、蒜和一瓶陳醋。

然后，他從掛鉤上取下一條圍裙，徑首走向沈昭愿，將圍裙遞到她面前。

“你做糖醋排骨，”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我來處理食材。

你以前最愛吃。”

“以前”兩個字，像一根針，猝不及防刺進沈昭愿的心臟。

周圍的空氣仿佛瞬間安靜下來，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頭頂?shù)霓Z鳴聲。

其他幾組的討論聲、導演的指揮聲，都變成了模糊的**音。

她只看到裴深霖遞過來的那條淺灰色圍裙，和他臉上那副理所當然的神情。

五年了，他憑什么還能用這種語氣提起過去？

沈昭愿猛地別開臉，聲音冷得像冰：“裴總記錯了。

我早就不吃甜的了。”

她的話像一塊投入湖面的石頭，在裴深霖眼底激起一圈微瀾。

他握著圍裙的手頓了頓，指節(jié)微微泛白，卻沒再堅持，只是將圍裙放在料理臺上，轉身開始處理排骨。

他的動作很熟練，拿起刀，精準地將肋排剁成大小均勻的塊，焯水時不忘加入姜片和料酒去腥味。

陽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側臉的線條柔和了些許，竟有了幾分煙火氣。

沈昭愿看得有些發(fā)怔。

以前***留學時，他們住的公寓有個小小的開放式廚房。

裴深霖總是趁她寫論文的時候，偷偷溜進廚房，變著法子給她做吃的。

他最拿手的就是糖醋排骨，酸甜的醬汁裹著焦香的排骨，每次端出來，她都能一口氣吃大半盤。

有一次她纏著問他怎么做得這么好吃，他笑著刮了下她的鼻子：“因為放了獨家秘方。”

她追問是什么，他卻湊到她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是想讓你多吃點的心思。”

那時的陽光也是這樣暖，那時的他眼里有光，有她。

“沈老師？”

裴深霖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回憶，“可以幫我遞一下醬油嗎？”

沈昭愿回過神，臉上的溫度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僵硬。

她沒說話，彎腰從調料架上拿起醬油瓶，放在他手邊，刻意避開了和他的任何接觸。

裴深霖沒看她，專注地調配著醬汁。

冰糖在鍋里融化成琥珀色，倒入陳醋和醬油時，發(fā)出“滋啦”的輕響，酸甜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那是她曾經(jīng)無比熟悉的味道，此刻卻像帶著刺，扎得她鼻腔發(fā)酸。

她別過臉，假裝整理臺面上的廚具，指尖卻控制不住地顫抖。

就在這時，裴深霖忽然靠近一步。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雪松味，混雜著糖醋排骨的香氣，猝不及防地將她包裹。

沈昭愿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臉頰上一暖——他用指腹，輕輕擦去了她嘴角沾到的一點面粉。

動作自然得仿佛演練過千百遍，帶著一種不容錯辯的親昵。

沈昭愿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隨即像被燙到一樣猛地后退。

她的手肘撞到了旁邊的調料瓶，一瓶老抽“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深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也濺臟了她白色的裙擺。

“抱歉。”

裴深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他彎腰去撿碎片，“我沒注意。”

“不用了。”

沈昭愿的聲音有些發(fā)緊，她后退到安全距離，看著地上的狼藉，只覺得難堪又狼狽，“我去拿拖把。”

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廚房。

身后，首播的鏡頭正對著這一幕，彈幕己經(jīng)徹底炸開：**！

剛才那個動作！

裴總絕對是下意識的吧！

沈影后的反應也太大了吧？

這要是不熟，至于嚇成這樣嗎？

我賭五包辣條，這倆人絕對有故事！

而且是那種愛得很深又分開的故事！

酸甜的排骨香，滿地的醬油漬，還有兩人之間詭異的氣氛……我怎么品出了**那味兒？

前面的加一！

這張力絕了！

比看偶像劇帶感多了！

廚房門口，沈昭愿扶著墻，深深吸了一口氣。

冰冷的墻壁貼著滾燙的臉頰，才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低頭看著裙擺上的污漬，像一塊丑陋的印記。

裴深霖到底想干什么？

用一句“你以前最愛吃”，一個下意識的擦臉動作，就想將五年的隔閡一筆勾銷嗎？

還是說，他只是覺得這場“重逢戲”很有趣，想看看她沈昭愿，是不是還像五年前那樣，只要他稍微示好，就會搖著尾巴湊上去？

不可能了。

沈昭愿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平靜。

她轉身，拿起墻角的拖把，一步步走回廚房。

裴深霖己經(jīng)清理好了地上的碎片，正站在灶臺前，將炒好的糖醋排骨盛進盤子里。

琥珀色的醬汁裹著排骨，色澤**，像極了當年的味道。

他看到她進來，目光在她的裙擺上頓了頓，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沉默地移開視線。

沈昭愿低著頭，默默地拖干凈地上的醬油漬。

拖把劃過地面，發(fā)出單調的聲響，像在為這場尷尬的重逢伴奏。

導演適時地打圓場：“看來沈老師和裴總還需要磨合啊，不過這排骨看起來味道很不錯！

來，我們先嘗嘗看？”

沒有人注意到，沈昭愿拖地的手，攥得有多緊。

也沒有人看到，裴深霖看著她低垂的背影時，眼底翻涌的、連他自己都分不清的復雜情緒。

只有那盤糖醋排骨，在燈光下散發(fā)著**的光澤，像一個甜蜜又傷人的隱喻。

提醒著他們，有些味道，有些記憶，就算刻意遺忘，也總會在某個不經(jīng)意的瞬間，帶著刺，猝不及防地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