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是一個什么樣的人呢。，他是優秀的，善良的，被仰望的。是我們班男生打球時會第一個被選走的人，是女生晚自習偷偷看過去的人。是那種走在走廊里，會自動成為視線焦點的人。，我跟這樣的人能有什么交集。，我們班重新排了座位。他坐到我前面。。我抬頭看黑板，要先看見他的后腦勺。他的頭發剪得很短，后頸的皮膚被太陽曬得有點黑，有一小塊被衣領擋住，是白的。。，臉上肉肉的，戴著那種邊框有點方的眼鏡。頭發不會打理，就扎一個馬尾，經常扎得歪歪扭扭，碎頭發掉下來一堆。我媽說女孩子**干凈，我每天早上照鏡子也覺得該收拾一下，但總是隨便弄兩下就跑了。，就是那種看不見的人。
班上有幾個男生喜歡開玩笑。有一次中午吃飯，我打了***，剛坐下，坐后排的張超從我旁邊過，看了一眼我的盤子，笑著說：“何寶琪你又吃這么多，胖死你得了。”

旁邊幾個人笑起來。我低著頭，拿筷子撥那幾塊肉，不知道說什么。

其實我也不胖。就是臉上肉多一點。那時候不懂，現在想想，可能就是高中男生閑得沒事，給自已找點樂子。

但當時還是難受。我把***夾到一邊，光吃米飯。

“不會啊。”

我抬頭。陸洋從前排回過頭來，看了張超一眼，說：“挺可愛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沒什么特別的表情，就平平常常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然后他轉回去了，繼續吃他的飯。

張超愣在那，訕訕地走了。

我盯著陸洋的后背，盯了好幾秒。他那件校服洗得很干凈，領子翻得整整齊齊。我沒說話，低下頭繼續吃飯。

那幾塊***，我又夾回來吃了。

還有一次，是歷史課。

歷史老師姓王，是年級主任，特別兇。上課要檢查卷子，沒帶的人站著上一節課。我翻書包，翻抽屜，翻了一遍又一遍，沒有。心開始狂跳，跳得手都抖。

我記得那張卷子放在桌上，我媽收東西的時候可能給我收進哪本書里了。

王老師從前排開始查，一個一個看過去。越來越近。

我低著頭，臉燒得厲害。

然后前面的陸洋動了一下。他沒回頭，手往后伸，遞過來一張卷子。對折的，壓在我桌角。

我愣了。

“快點。”他壓低聲音，手還舉著。

我趕緊接過來，攤開。是他的卷子，上面寫著他名字，字跡工整。我把卷子壓在桌上，手還在抖。

王老師走到我旁邊，我側著身子，把那行名字擋住。他看了一眼，走了過去。

陸洋一直沒回頭。坐得直直的，后背挺著。

后來那節課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光盯著他后腦勺，盯著他耳廓被窗口的光照得有點透，盯著他肩膀偶爾動一下，在卷子上寫字。

下課之后我想把卷子還給他，說聲謝謝。但他被幾個男生叫去打籃球了，我追到門口，看見他跑出去的背影。

卷子我留了一下午，放學才還給他。他說哦好，接過去，塞進書包里。

就沒了。

好像這兩件事，在他那里，就是隨手做的。不值一提。

但在我這里，記了這么多年。

高三畢業那天，我們在教室里拍照。大家穿著校服，拉著**，往天上扔卷子。我站在人群邊上，被人擠來擠去，鏡頭一直沒對準我。

陸洋被很多人拉著合影。他跟每一個人都笑，跟每一個人都站在一起，比著剪刀手。

我在旁邊看了很久。

有一刻他身邊空了，就幾秒鐘。我想走過去。我想說，陸洋，我們拍一張吧。

腳動了半步，又停住。

有人喊他過去，他又被拉走了。

后來畢業典禮結束，大家散了。我站在校門口，看著人群往四面八方走。他的背影也混在里面，走了一會兒，拐個彎，看不見了。

我想，算了。

反正他也不會記得我。

如果能再來一次就好了。高三畢業的時候，即使知道會被拒絕。

至少讓他知道，有一個坐在他后排的女孩。

為他攢過空瓶子。

為他多留過十分鐘。

為他那句話，把那盤***，吃得干干凈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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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沒有什么改變。

公司在城東，我租的房子在城西，每天通勤一個小時。地鐵里擠滿了人，我戴著耳機，聽播客，看小說，刷朋友圈。和所有普通人一樣，把日子過成一條直線。

只是偶爾會想到他。

等紅燈的時候，等電梯的時候，凌晨三點失眠刷手機的時候。那些時刻很短，一閃就過去。像車窗上劃過的雨滴，還沒來得及看清，就被雨刮器抹掉了。

曾經如此暗戀過一個人。

這么遺憾。

如此遺憾。

他是怎么抑郁的，發生了什么事，我不得而知，也無從得知。

只知道他高考考得不好。本來是985的苗子，只考了末流211。那年我們班群里發過喜報，誰去了清華，誰去了復旦，誰去了浙大。我往下翻，翻了好久，才看到他的名字。

北京。某211。專業沒寫。

當時我想，他應該是沒考好。誰都有失誤的時候。

后來就再沒消息了。

直到那天下午，周曉曉的微信。

記不清多少天了，我翻到了許久沒看的高中班群的聊天記錄。

最后一條還是他死訊傳開之后的那幾個小時。消息很多，我一條一條往上翻。

“真的假的”

“**”

“他不是在北京嗎”

“聽說是**”

“天啊”

“他高中時候多陽光一人啊”

“想不通”

“他大學是不是過得不好”

“有人知道他大學怎么樣嗎”

“不知道，好久沒聯系了”

“太突然了”

“唉”

我翻到最后一條，是李薇發的。她說：

“我突然想到他高二經常在走廊上站著，看著外面看了很久。我有次從他旁邊過，問他看什么呢。他回頭笑了一下，說沒什么。”

“現在想想，那時候他是不是就已經……”

后面沒了。

我盯著那條消息，盯了很久。

那時候他是不是就已經怎么了。

高二。

2018年。

那一年他坐在我前面。我每天看著他的后腦勺，看著他寫字的姿勢，看著他趴在桌上睡覺時壓出的那一道紅印。我以為我離他很近。其實我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