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嶼撲出窗外，卻只抓到了一抹風(fēng)。

下墜的過程其實很短。

風(fēng)灌進(jìn)我的耳朵，帶著江城特有的潮濕和陰冷。

在意識徹底消散的前一秒，我聽見了一聲極度沉悶的重物砸地聲。

那是我殘破不堪的身體，在這個世界留下的最后一點回響。

……

“滴——”

“心率恢復(fù)正常。”

“病人醒了！”

刺鼻的消毒水味猛地灌入鼻腔。

我猛地睜開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沒有刺骨的寒風(fēng)，沒有下腹撕裂般的劇痛，也沒有那種生命力被抽干的虛弱。

頭頂是明亮的LED燈，白得有些晃眼。

“囡囡，你終于醒了！”

一只溫暖粗糙的手緊緊握住了我。

我轉(zhuǎn)過頭，看到了兩鬢斑白的母親。

她眼眶通紅，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媽……”我一張嘴，聲音干澀得發(fā)疼。

叮。

腦海里，那道伴隨了我五年的機(jī)械音在此刻顯得無比清晰，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溫情。

宿主，歡迎回家。

檢測到任務(wù)對象顧嶼已存活。宿主在這個世界成功孕育并誕下五個生命體，雖未能存活，但已滿足生下五個孩子的底層邏輯判定。

救贖任務(wù)，判定成功。

十億任務(wù)獎金已合法匯入您的個人賬戶。您母親的特效藥已繳費完畢，專家會診將于明日進(jìn)行。

售后服務(wù)已開啟，您隨時可以查看衍生世界的后續(xù)。

我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

沒有江城永遠(yuǎn)下不完的連綿陰雨，外面的玉蘭花開得正好。

我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

那里沒有刀口，沒有被掏空的虛無。

我依然是一個健康完整的、二十四歲的年輕女孩。

那五年，就像是一場冗長又荒誕的夢。

我拿出手機(jī)，看著***余額里那一長串?dāng)?shù)不清的零，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媽，我沒事了。”

我反握住母親的手，眼底一片平靜。

“我們有錢了，你會好起來的。我們換個帶大院子的一樓，好不好？”

母親哭著點頭，連連說好。

出院后，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快進(jìn)鍵。

母親的手術(shù)很成功，癌細(xì)胞被徹底切除。

我用獎金在市中心的富人區(qū)買了一套帶花園的大平層，又在海邊買了一棟度假別墅。

我?guī)е赣H去旅行，去瑞士看雪山，去冰島看極光，去熱帶島嶼吹海風(fēng)。

日子過得富足且平靜。

只是有時候，在午夜夢回時，我還是會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伸手去捂住小腹。

那種被強(qiáng)行剝離血肉的幻痛，偶爾還會像電流一樣竄過神經(jīng)。

每當(dāng)這個時候，我就會從床頭柜的最深處，拿出一個巴掌大的小絲絨盒。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四個小小的銀鐲子。

這是系統(tǒng)答應(yīng)我的額外獎勵。

離開那個世界時，我什么都沒要，只求系統(tǒng)幫我把這四個被顧嶼扔掉的鐲子找回來。

鐲子很小，甚至戴不進(jìn)我的一根手指，上面刻著四個不同的生辰。

只有在指腹摩擦過那些冰冷的刻痕時，我才會微微失神。

我的孩子們，媽媽現(xiàn)在過得很好了。

你們?nèi)绻芡短ィ欢ㄒ覀€好人家，別再遇到顧嶼那樣的父親了。

某個陽光慵懶的下午，我坐在海邊別墅的藤椅上，喝著手沖咖啡。

系統(tǒng)那久違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顧嶼那個世界的錨點即將徹底崩塌。您要看一眼嗎？

我端著咖啡杯的手頓了頓。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日日夜夜，那是用血淚澆灌出來的絕望。

我說過我不在乎了，但也想看看，那個親手將我推下地獄的男人，最后究竟落得個什么下場。

“看吧。”

我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