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晚上我都在彈鋼琴，這架鋼琴是嶄新的，練了一個晚上才彈奏出一首完整的鋼琴曲。

斷斷續續的，我學這首曲子學了十二年，到今天我才能完整地彈奏下來。

我承諾過媽媽，一定會為她彈奏出一首曲子。

這些年我總是太忙了，媽媽給我排的課程滿滿當當，連鋼琴我都是偷偷去學的，進程很慢。

一直到**出白血病，我才停下來。

將曲子錄進了錄音筆，曲名叫做「我的媽媽」。

錄完的時候，正好天亮，我將一瓶***咽了下去。

聽說白血病死的時候很痛苦的，我不想死的那樣難看。

太丑了。

吞下***后，我拿起手機看到了媽媽回復我的那條評論。

「我當然是一位媽媽，因為愛我的女兒才去偽裝自己做演員，我也是太愛她了。」

不少人在下面勸她。

「去和你女兒談清楚吧，有些誤會需要早解決，否則晚一步都會后悔。」

「母女情深，她不會恨你的，但如果你再不說清楚，她會恨你。」

「你想讓你的女兒成為人中龍鳳，還是做個開心的孩子？」

我翻看著每一條評論。

還記得當初我差點被人帶上面包車，是媽媽死死地抱著我，

「他真的不是我的丈夫！我丈夫早就死了！這是我女兒！我求求你們報警！」

媽**胳膊都被鐵棍打斷，她疼得大叫，卻還是沒有松開我。

**趕來的時候，她也只是抱著我一直哭，嘴里一直念叨著，

「媽媽在……媽媽在，囡囡不怕。」

那個時候的她，最希望的就是我能快樂。

「媽媽只希望你能健健康康地長大，其次都是其次。」

她是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

或許是我偷偷打工，因為摔碎了一個碗最后被老板娘扔出來，媽媽把我緊緊地抱在懷里。

「你女兒和你一樣，都是窮命，成不了人中龍鳳，與其教她讀書寫字，我看你還是好好教教她怎么刷碗。」

媽媽緊緊地抱著我，我只能感覺到她顫的厲害。

從那以后她就變了。

對我嚴厲，對我掌控欲強，告訴我我要變強，要成為人中龍鳳，才不會被人欺負。

她寧愿吃咸菜也要省下錢給我找家教。

考九十九分被打九十九下戒尺我不恨她。

她想讓我練小提琴，我喜歡鋼琴被夾斷手，也不恨她。

我恨的是我小時候摔破了那個碗。

改變了她，也改變了我。

我看見媽媽回復了評論。

「她沒有相親，也辭去了國企的工作，昨天我去見她，她在學鋼琴，她說她喜歡，我愣住了。」

「我覺得，我還是希望她能健康快樂地一輩子。」

「我是一名母親，不是演員。」

眼淚順著眼角流下，我渾身疼得抽搐起來，剛剛吃的那一整瓶***讓我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不少人在鼓勵她，讓她來和我聊一聊。

但我不想。

媽媽，我不想讓你看到我這副茍延殘喘的樣子，也不想讓你親眼看到我死去。

但我控制不了，我聽到門把手轉動的聲音。

「囡囡，媽媽想和你聊一聊，你不說話，媽媽就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