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的舞蹈教室，鏡子里的姑娘們像一排優雅的天鵝。

我在把桿前做著擦地練習，腳尖繃到極致，感受著腿部肌肉一寸一寸地收緊。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切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灰塵在光柱里緩緩浮動，像微縮的星河。

我叫沈知薇，今年十七歲，南城藝校舞蹈專業高二的學生。

從我記事起，舞蹈就是我生命的全部。我媽是歌舞團的舞蹈演員，懷我的時候還在臺上跳《天鵝湖》，據說跳到最后一場的時候，我在她肚子里踢了一整幕戲。她總說，你天生就該跳舞。

她在我十歲那年去世了。卵巢癌，從確診到走只有四個月。

她走之前的最后一個晚上，拉著我的手說：“知薇，替媽媽跳下去。”

我點頭了。那時候我不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么。現在我知道了——意味著每天早上六點起床練功，意味著腳趾甲反復脫落又長出新的，意味著膝蓋積液、腰椎勞損、腳踝韌帶撕裂過三次。意味著在這個滿是天才和資源的藝校里，像一條野狗一樣拼命，才能讓人看見你。

但我不在乎。

因為每次站在舞臺上，聚光燈打在身上的那一刻，我覺得我媽就在光里看著我。

“知薇，下午的選拔賽準備好了嗎？”我的室友兼好友陳小鹿湊過來，遞給我一瓶水。

“還行，”我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么呀，”陳小鹿翻了個白眼，“這次領舞非你莫屬。連劉老師都說了，你的技術是**最好的。”

我笑了笑，沒說話。

技術最好不意味著就能當領舞。在這所學校，技術只是入場券，真正決定一切的，是資源、是人脈、是**是誰。

而我爸是個出租車司機，一個月掙的錢還不夠某些同學買一雙舞鞋。

“對了，”陳小鹿壓低聲音，“你小心點林予安。我昨天在洗手間聽到她跟人說，這次領舞她勢在必得。”

林予安。

我們年級的另一個“尖子生”。如果說我是靠拼命爬上來的野草，她就是溫室里精心培育的玫瑰。她爸是南城有名的地產商，每年給學校捐幾十萬。她的舞鞋是定制的，練功服是進口的，每個假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