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摩托車在柏油路上顛簸，車斗里的蔬菜隨著車身晃動，偶爾有根翠綠的黃瓜滾到邊緣，又被董宇伸手撈了回去。

他心里盤算著城南的人流量，又琢磨著該定個啥價錢，琢磨著琢磨著，就想起了剛才打電話的小雅。

小雅叫啥全名他都記不清，只記得那姑娘挺會說話，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帶著點甜勁兒。

以前擺攤時，她總“董哥董哥”地叫著，偶爾還會送杯沒賣完的奶茶給他。

董宇那點“悶騷”心思當時就活絡過，只是那會兒他剛從疫情的打擊里緩過來，一門心思撲在烤串和夜宵上，加上覺得人家小姑娘年輕漂亮，跟自己不是一個世界的，也就沒敢多想。

“現在倒想起我了……”董宇嘀咕了一句，踩了腳油門，摩托車“突突”聲大了幾分。

他不是啥圣人，聽到年輕姑娘主動搭茬，心里難免有點異樣，但更多的還是琢磨著擺攤的事。

眼下，賺錢把這棚菜處理掉，比啥都重要。

城南的新商圈果然熱鬧。

雖然還沒完全建成，但幾家大型商場己經開業，周邊臨時規劃了一片夜市區域，下午五點不到，就有不少小販推著車子往里擠。

董宇到的時候，小雅己經占好了位置，就在一家奶茶店門口的空地上，旁邊還留了塊能放下他兩個菜筐的地方。

“董哥，這兒呢！”

小雅揮著手，她今天穿了條白色連衣裙，頭發扎成個丸子頭，看著比之前更清爽了些。

“謝了啊，小雅。”

董宇把三輪車停好，開始卸菜筐。

“謝啥，都是老鄰居了。”

小雅遞過來一瓶冰鎮礦泉水，“我這剛開張，你先忙著，等會兒我再過來跟你聊。”

董宇接了水，道了謝，開始擺弄自己的攤位。

他從車斗底下翻出塊舊木板，用馬克筆寫上“新鮮蔬菜，自家種植，便宜賣”，又把黃瓜、西紅柿擺得整齊些，盡量顯得有賣相。

剛開始人不多，偶爾有人過來問問價，董宇報的價格比菜市場便宜了近一半，倒也做成了幾單生意。

他站在攤位后，看著來往的年輕男女，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些人穿著光鮮，手里拎著剛買的衣服、化妝品，隨便一頓飯錢，可能就抵得上他這一棚菜的收入。

正發著愣，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金鏈子的男人搖搖晃晃走了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流里流氣的年輕人。

男人瞥了眼董宇的菜攤，又把目光落在董宇身上，嘴角撇出個嘲諷的笑。

“喲，這不是董大老板嗎？

怎么改行賣菜了？”

董宇抬頭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是王浩。

這個名字像根刺，扎在董宇心里好幾年了。

就是這個他曾經掏心掏肺對待的“好同學”，在他最風光的時候，背后捅了他最狠的一刀。

卷走***跑路后，王浩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董宇找了他很久，連人影都沒見到，沒想到今天在這兒碰上了。

董宇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里。

他能感覺到周圍有人看過來，臉上**辣的。

“關你屁事。”

他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嘿，還挺橫？”

王浩往前走了一步，故意撞了下董宇的胳膊，“怎么，不歡迎老同學？

當初要不是我，你能知道包工程這么賺錢？

現在我回來了，你不得請我吃頓飯？”

“我請你**！”

董宇的火氣“噌”地就上來了，要不是顧忌著攤位，他真想一拳揮過去。

“***找抽是吧？”

王浩身后的一個年輕人上前一步，指著董宇的鼻子罵道。

“住手。”

董宇冷冷地看著他們，“想打架？

這兒可是市區，有監控。”

王浩攔住了手下，圍著菜攤轉了一圈，用腳踢了踢裝辣椒的筐子：“賣這些破菜能賺幾個錢？

董宇，不是我說你，你這人就是沒腦子，活該一輩子窮。

當初跟我混，現在我開著大奔，你呢？

騎個破三輪賣菜？”

他拍了拍董宇的肩膀，力道不輕：“這樣吧，看在老同學的份上，你跟我磕個頭，叫聲‘浩哥’，我或許能賞你口飯吃，怎么樣？”

周圍傳來幾聲竊笑，董宇的臉憋得通紅，屈辱感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他知道王浩是故意的，故意在人多的地方羞辱他，報當年他到處找他要錢的仇。

“滾。”

董宇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憤怒。

“給臉不要臉是吧？”

王浩臉色一沉，“兄弟們，給我砸了他這破攤子！”

兩個年輕人立馬就要動手，小雅突然跑了過來，擋在董宇面前：“你們干什么？

光天化日之下想鬧事？

我己經報警了！”

王浩看了眼小雅，眼神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露出個不懷好意的笑：“喲，還有個漂亮妞護著？

行，今天給這位美女個面子。”

他指了指董宇，“董宇，你給我等著，這事兒不算完。”

說完，帶著人揚長而去。

小雅看著他們的背影，松了口氣，轉頭對董宇說：“董哥，你沒事吧？

那幾個人一看就不是好東西，別跟他們一般見識。”

董宇搖搖頭，心里又悶又堵，剛才王浩那副囂張的嘴臉，還有周圍人看笑話的眼神，像針一樣扎著他。

“謝謝你，小雅。”

“謝啥，都是鄰居。”

小雅安慰道，“別往心里去，那種人早晚有報應。”

王浩這么一鬧，董宇也沒心思賣菜了。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菜才賣出去不到三分之一，收攤的時候，他心里堵得厲害，連小雅的招呼都只是敷衍了一聲。

騎著三輪車往家走，夜風帶著點涼意，卻吹不散他心里的火氣。

他想起王浩開的那輛黑色奔馳，想起自己這破三輪，想起這些年一次次的失敗，一股無力感席卷全身。

“難道我董宇這輩子就真的這么窩囊？”

他猛地捶了下方向盤，三輪車晃了晃，差點跑偏。

回到家，家人都睡了。

董宇輕手輕腳地進了自己的房間，房間很小，一張床，一個舊衣柜，一張書桌，就占滿了。

書桌上堆著些雜物，還有幾個他買的便宜手串和掛墜。

他脫了鞋，往床上一躺，瞪著天花板發呆。

腦子里亂糟糟的，王浩的嘴臉，家人的期盼，自己的挫敗……翻來覆去睡不著，他摸過手機，想刷刷短視頻轉移**意力。

點開軟件，推送的第一條就是個珠寶廣告，畫面里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手上戴著枚金燦燦的手鏈，主持人在旁邊喊著：“純金手鏈，限量搶購，只要9999！”

董宇嗤笑一聲，關掉了視頻。

9999？

他現在連99塊9都拿不出來。

手指***，他又看到一條推送，是下午那個拼夕夕店鋪發來的，提醒他買的玉石扳指己經發貨了。

他點進去看了看商品詳情，圖片上的扳指灰撲撲的，邊緣還有點磕碰，介紹寫著“天然玉石，虧本**”。

“9塊9，買個玩意兒解悶吧。”

他心里想著，把手機扔到一邊，翻了個身，盯著墻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他迷迷糊糊睡著了。

夢里，他好像又回到了被王浩坑的那天，工人們圍著他要工資，材料商堵著他家門口，他想解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啊！”

董宇猛地從夢里驚醒，渾身是汗。

窗外天己經蒙蒙亮了，他喘著粗氣，心臟“砰砰”首跳。

緩了好一會兒，他才感覺好受點，下意識地摸向床頭的手機，想看看時間。

就在這時，他感覺左手大拇指有點不對勁，像是被什么東西硌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愣住了。

他的左手大拇指上，不知什么時候多了個東西——正是他昨天拍下的那枚玉石扳指！

灰撲撲的顏色，邊緣的磕碰，跟圖片上一模一樣。

“不對啊，”董宇嘀咕著，“昨天才下單，怎么現在就到了？

還自己戴手上了？”

他想把扳指摘下來，可那玩意兒像是長在了他手上一樣，怎么拔都拔不動。

他有點慌了，這玩意兒雖然便宜，可莫名其妙出現在手上，還是有點瘆人。

就在他使勁拔扳指的時候，指尖突然傳來一陣溫熱的感覺，緊接著，那枚扳指像是融化了一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光，滲入了他的皮膚里。

董宇嚇了一跳，連忙攤開手看。

扳指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拇指上一個淡淡的、類似扳指形狀的紋身，不仔細看幾乎看不出來。

“這……這是啥情況？”

董宇徹底懵了。

幻覺？

還是沒睡醒？

他使勁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

不是幻覺。

他盯著那個模糊的紋身，心里又驚又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書桌上一張舊報紙上。

報紙是他前幾天墊東西用的，上面有個方便面的廣告，印著一碗紅燒牛肉面，看起來油光锃亮，挺**。

董宇肚子正好餓了，盯著那廣告，心里下意識地想：“要是現在有碗熱乎的牛肉面就好了。”

念頭剛落，他左手大拇指上的紋身突然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芒。

緊接著，“啪嗒”一聲輕響，一碗冒著熱氣的紅燒牛肉面，憑空出現在了他的床上！

碗是陶瓷的，上面印著的牌子，跟報紙廣告上的一模一樣。

面條上臥著個荷包蛋，幾片牛肉，還有青菜，香氣首往董宇鼻子里鉆。

董宇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他看看床上的牛肉面，又看看自己大拇指上的紋身，再看看報紙上的廣告，大腦一片空白。

幾秒鐘后，他猛地反應過來，一把抓起那碗牛肉面。

是熱的！

沉甸甸的！

他夾起一筷子面條塞進嘴里，滾燙的湯汁帶著熟悉的味道，刺激著他的味蕾。

是真的！

這不是夢！

董宇的心臟“砰砰”狂跳起來，比剛才從噩夢中驚醒時跳得還要快。

他看著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那碗面，一個荒誕卻又無比**的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滋生——難道……這個紋身，或者說那個扳指，能把圖畫里的東西變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