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門抄斬，災星下山------------------------------------------，呼呼直響。，黑白子鋪了大半。，遲遲沒落下去。，穿一身洗得發(fā)白的青色道袍，頭發(fā)用木簪隨意綰著。，眼睛極亮，卻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樣子。“猶豫了？”對面，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捋著長須，眼里帶著笑。，目光在棋盤上掃過。，陽光斜穿屋檐，在棋盤上落下碎光。，將棋盤視作局，每一步都牽扯生門死路。“東北角三三位的劫爭，看似局部勝負手，實則牽動全局。”她終于開口，聲音清冷。“但我若在此處落子，您有七成可能轉攻中腹，屆時我的大龍將首尾難顧。”：“能看到三步之外。但你可曾想過，若我不按常理出牌呢？”，天上忽然傳來一聲尖厲的鳥鳴。。，翅膀拍得凌亂。
它沒落向院中的鴿架，身子一歪，朝地面砸了下去。
砰。
信鴿摔在青石板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血從它胸腹處滲出來，染紅了石板。
時不虞猛地起身，道袍下擺掃亂了棋子。
白胡子臉上的笑沒了。
他快步走過去蹲下，從鴿子腿上解下一個細小的竹筒。
竹筒表面沾著干涸的暗血。
“師父……”時不虞聲音發(fā)緊。
白胡子沒吭聲，擰開竹筒抽出一卷薄紙。
紙面上的字跡被血污浸了大半。
老者的手開始發(fā)抖。
時不虞愣住了。
這位曾被尊為國師的老人，向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此刻，他臉上的皺紋卻像被刀刻深了幾分。
“出什么事了？”時不虞走到他身邊。
白胡子慢慢抬頭看她。
他沒出聲，把那張染血的紙遞了過來。
時不虞接過。
字跡潦草，墨跡混著血水：
永和三十年七月初三，忠勇侯府**獲通敵密信，滿門下獄。
侯爺時靖、夫人林氏、長子時珩、次子時玨……皆押入天牢，秋后問斬。
罪名：勾結北狄，意圖謀反。
速告知小姐，切莫回京！切莫回京！
落款是一個“忠”字，侯府老管家的印記。
時不虞的手僵在半空。
紙從指間滑落，被山風卷起，蓋住了棋盤上的黑白子。
通敵。
謀反。
秋后問斬。
“秋后問斬……”時不虞聲音輕得發(fā)飄，“現在是幾月？”
“七月。”白胡子聲音嘶啞，“秋后，最早是九月。”
只有兩個月。
“不可能。”她搖頭，“父親鎮(zhèn)守北疆十余年，身上二十七處傷疤。他怎么可能通敵？”
她看向師父：“這一定是有人陷害。”
白胡子沒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庭院中央的老松樹下。
風更急了，松濤陣陣。
“十五年前，你出生那日，永京城上空現異象。”老人聲音低沉。
“紫微星旁赤光貫日，欽天監(jiān)連夜推算，得出八個字——鳳鳴九天，帝星易位。”
時不虞愣住。
鳳鳴？不是災星？
“當時的皇帝，也就是你的舅舅，連夜召我入宮。”白胡子字字千鈞。
“那時朝堂黨爭已起，首輔龐牧勢力日盛。你這個鳳鳴之命的侯府嫡女，在皇帝眼里是個動搖皇權的變數。”
時不虞后背發(fā)涼。
“所以您對外宣稱，我是災星？”
“對。”白胡子點頭，“只有將你污名化，帶離京城，才能保你平安。”
他走到時不虞跟前：“龐牧的動作比我想象的快，他等不及了。”
“龐牧要北疆的兵權。”時不虞攥緊拳頭，“所以他要除掉父親，誅連九族。”
白胡子從懷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
正面刻著“安”字。
“去找一個人。言十安，京城最大的皇商。”
“他是你這盤棋中，唯一的盟友。”
時不虞接過玉佩，入手微溫。
“**。”白胡子斬釘截鐵，“秋決之前，找到他，結盟。”
“信上讓我切莫回京。”時不虞看向那張血紙。
“回去就是死局。”白胡子毫不避諱，“龐牧敢動侯府，就不會放過你。你頂著災星的名號，一旦現身，無數雙眼睛都會盯著你。”
時不虞沒說話。
山風刮得更急，屋檐下的銅鈴叮當作響。
她低頭看著手心里的“安”字。
眼眶的紅意慢慢褪去。
再抬眼時，目光冷得駭人。
“我需要知道更多。”她說，“關于言十安，關于龐牧，關于我能動用的一切。”
這一夜，道觀燭光未滅。
書案上鋪滿京城地圖、官員名錄、龐牧的關系網。
“刑部尚書趙崇明是中立派，但他底下的左侍郎韓平是龐牧的門生。”白胡子指著名錄。
“趙崇明中立？”時不虞用炭筆在紙上點了點，“他有把柄在龐牧手里？”
“他兒子去年牽涉江南鹽稅案，龐牧壓下來了。”
時不虞低頭，在趙崇明名字旁畫了個圈。
“資金呢？”她抬頭，“**打點需要錢。”
白胡子取出一枚印章：“去京城匯通錢莊，可支取五萬兩白銀。這是我能給的全部。”
五萬兩，要跟當朝首輔掰手腕，遠遠不夠。
時不虞接過印章：“夠了。能撐到秋決前。”
“你最快十天到京城。”白胡子說，“你只有不到五十天。”
“我知道。”時不虞站起身，走到窗邊。
東方泛起魚肚白，晨霧升騰。
“我什么時候出發(fā)？”
“現在。”白胡子道，“走山道。馬在后院。”
時不虞轉過身，對著白胡子深深一拜。
“弟子拜別。”
白胡子扶住她，遞過一個小布包。
“里面有易容藥膏和一封信。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信。”
時不虞貼身收好。
“記住，你的命格是鳳鳴。”白胡子死死盯著她，“但在京城，你必須繼續(xù)做那個被世人唾棄的災星。只有這樣，你才能活下來。”
時不虞轉身走向房門。
踏出門檻時，白胡子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京城是龍?zhí)痘⒀ǎ嬆敛粫屇慊钪M去。”
時不虞腳步未停。
她握緊玉佩，迎著晨光，走進了山道的濃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