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王成看著窗外，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與遠處的燈火重疊，顯得有些虛幻。

他掏出手機，想來一把王者榮耀，那聲熟悉的“TIMI”還未響起，來電鈴聲就先一步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李占。

按下接聽鍵，聽筒里立刻傳來一個咋咋唬唬的男聲：“王總，久等了久等了，還有個補丁馬上下載完，十分鐘，最多十分鐘！”

王成把手機拿遠了些，語氣沒什么波瀾：“**，不著急。

關鍵晚上吃什么呀？”

他頓了頓，帶著點無奈的調侃，“平時不是面，就是粉，我是真吃膩了。”

“嘿嘿，”電話那頭的李占賤笑一聲，壓低了聲音：“步行街那家五十九元自助小火鍋怎么樣？

哥們兒今天帶你奢侈一把！”

王成嘴角抽了抽，立刻拒絕：“……可拉倒吧！

上次不是去過嗎？

咱倆把老板都給吃哭了，我是沒臉再進那家店的門了。

我好歹也是個要臉的人呀！”

“要啥臉？”

李占理首氣壯，“我跟你講，我那次第二天拉肚子拉到虛脫我找誰說理去？

這屬于報仇！

必須再吃回來！”

王成聽著電話那頭李占的宣言，忍不住吐槽：“你得了吧！

你那次拉肚子純粹是撐的！

牛肉讓你一個人干進去十幾盤，冰鎮可樂灌了好幾瓶，晚上能消化嗎？”

“哈哈哈！”

李占在電話那頭毫無愧意地大笑，“知我者，王總也！

行行行，那今晚你負責攔著我點，別再讓我造次，總行了吧？”

“我攔著你？”

王成氣笑了，“我攔得住嗎？

上次咱倆硬是吃到人家打烊，老板把凳子都扣桌上了，拿著鎖頭在旁邊欲言又止地轉悠了八百趟！

那眼神，跟看倆逃荒的似的！

最后要不是你意猶未盡還想吃個果盤，人家能給拉電閘？”

“此一時彼一時嘛！”

李占的聲音突然帶上了哭腔，“第二天我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啊！

我二舅家的馬桶都讓我嘣壞了，醫藥費還花了我兩百八……王總！

我容易嗎我！”

王成聽著電話那頭夸張的抽泣聲，忍不住笑罵：“行啦行啦，別磨嘰了，趕緊下來，我在一樓大廳等你。”

李占立馬恢復了活力，“馬上馬上，這就來！”

聽著電話里的忙音，王成搖頭笑了笑。

想到上次吃完火鍋后，李占在微信上哀嚎了一整天“菊部地區有血光之災”，他決定今晚說什么也得看住這吃貨……王成關掉辦公區的最后一盞燈，拎起磨損了邊角的帆布包……按下了電梯下行按鈕。

電梯從頂樓緩緩下降，在六樓停了一下，門打開，外面空無一人——大概是哪個牛馬最后離開時按了按鈕……電梯繼續下行，在三樓又停了，這次進來兩個穿著正和律師事務所襯衫的年輕人，還在低聲討論著案子細節，臉上寫滿了倦意。

他所在的這棟萬利寫字樓，此刻更像一個暫時休眠的巨型蜂巢。

白天里，每一個格子間都擠滿了忙碌的工蜂，嗡嗡作響：七樓是他掙扎求存的“匯成造價咨詢”，樓下樓上還擠挨著“星途創意廣告”、“安盛人壽保險”、“正和律師事務所”、“環球遠航外貿”、“盛泰建筑工程”、“啟蒙未來職業培訓”、“星云智聯科技”……等形形**的公司，裝載著各式各樣的夢想與掙扎。

此刻，喧囂褪去，只剩下無數個未能帶走的疲憊、未完成的KPI、和一點點對周末的期待，懸浮在寂靜的空氣里，隨著電梯下行，被一層層剝離。

“叮——”一聲，一樓到了。

王成走出電梯，大廳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光潔的地面上回響。

巨大的吊燈只開了幾盞，在空曠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保安大叔靠在接待臺后打著盹，手機里還隱約傳出戲曲的咿呀聲……他找了個靠墻的長椅坐下，沒過一會兒，電梯又“叮”地一聲抵達。

李占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他那標志性的雞窩頭和皺巴巴的T恤在空曠的大廳里格外顯眼。

“王總！

久等了！”

李占小跑過來，湊近仔細看了看王成的臉，“怎么回事？

這臉拉得比驢都長。

跟春燕吵架了？”

王成站起身，無奈地嘆了口氣：“別提了。

公司周末搞團建，欒川老君山，兩天一夜。”

“喲，這不是好事嗎？”

李占挑眉。

“好什么，”王成苦笑，“又是我值班。”

李占恍然大悟，摟著王成的腰往外走：“嗨，我當什么事呢。

就算你們公司不搞團建，周末不也一樣是你值班嗎？”

王成被這話逗得苦笑更甚：“你這話說的...倒也沒錯。”

他想起公司里那些女同事，一到周末輪到誰值班就各種“我男朋友來了”、“我媽病了”、“我二大爺沒了”、“我家的貓要絕育”，五花八門的理由，最后值班表上永遠只剩下他一個人的名字。

“要我說啊，”李占一副看透世事的模樣，“你在公寓吹空調還得自己掏電費，在公司值班不僅能省電，還能蹭公司的網，用公司的水，摸公司的魚。

這么一想，是不是血賺？”

王成想想也是，與其在狹小的公寓里擼啊擼，不如在公司享受免費的空調和網絡——這大概是他作為社畜，為數不多能*到的資本羊毛了……兩人說笑著走出旋轉門，**的晚風帶著暖意撲面而來。

萬利廣場華燈初上，天色尚呈墨藍，最后一抹晚霞在天際線處戀戀不舍地褪去。

各式景觀燈、廣告牌逐一亮起，將廣場點綴得流光溢彩。

下班的人流與夜晚出游的人群在此交匯，熙熙攘攘，充滿了生動的煙火氣。

三五成群的年輕女孩們成為視線焦點，有穿著緊身短褲、搭配黑色**的辣妹，邊走邊笑著**；也有身著飄逸長裙、踏著精致涼鞋的淑女組合，輕聲交談……不遠處，一位穿著包臀牛仔裙和肉色**的精神小妹，纖細手臂上紋著色彩斑斕的花臂圖案，正親昵地挽著一位略顯禿頂的中年大叔，引得不少路人側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