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生產。
晚上回來還要伺候一大家子洗漱。
等所有人睡下，我才能攤開圖紙，開始真正的技術工作。
那是我一天里唯一屬于自己的兩個小時。
從十點到十二點，我一個人趴在廚房的桌子上。
就著煤油燈的光，畫圖紙、算數據、寫方案。
可我畫的每一張圖，署的都是陸紹謙的名字。
他拿去申請專利，拿去參加評獎，拿去跟銀行貸款。
所有人都在夸他是人才。
沒人知道真正的圖紙，出自一個蹲在廚房里熬夜的女人之手。
我伸手去搶。
陸麗萍往后一退，撞上了剛從屋里走出來的婆婆。
“媽！嫂子打我！”
婆婆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甲掐進肉里。
“沈靜秋，你反了天了？”
她用力一推。
我摔倒在地，后腦勺磕在水泥臺階上。
眼前發黑。
我聽見婆婆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麗萍，圖紙你拿走。”
“她一個鄉下丫頭，能嫁到我們家是祖墳冒青煙了，真是不知足！”
她管我叫鄉下丫頭。
可她忘了。
我戶口本上清清楚楚寫著上海市靜安區。
我趴在地上，手指摳進泥土里。
沒關系。
還有備份。
那張圖紙的核心參數，我只畫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在我腦子里。
這個家可以搶我的圖紙，可以搶我的署名，可以把我當牛使喚。
但他們搶不走我的腦子。
第二章
2
圖紙拿了市里的技術創新二等獎。
頒獎那天，陸紹謙站在臺上。
摟著陸麗萍的肩膀，對臺下的記者說：
“我妹妹是我們廠的技術天才，這個獎是她應得的。”
陸麗萍穿著我攢了三個月才買得起的那條碎花裙子，笑得像個真正的工程師。
而真正的工程師，正蹲在廠門口擦招待所的痰盂。
只因婆婆說：“你小姑子現在是有身份的人了，家里的事她不能干了，你是嫂子，多干點怎么了？”
多干點。
從那天起，我的活又多了一項。
擦招待所的痰盂。
紡織廠旁邊有個招待所，是陸紹謙用來接待客商的地方。
痰盂二十幾個，一個一個擦。
我蹲在走廊里，手里的抹布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
港商宋景川就是在那天來的。
陸紹謙陪著他參觀車間，陸麗萍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