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落霞鎮。

暮秋的風裹著衰草氣息鉆進破舊的院門，卷起幾片枯黃的槐葉，打著旋兒落在屋檐下那截褪色的紅綢上。

林淵蹲在灶前添柴，火星噼啪炸響，映得他眉峰微蹙——又到了該煎藥的日子。

“阿淵……”里屋傳來一聲沙啞的聲音。

他手一抖，松了把干柴。

柴堆滾落，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響。

林淵忙起身，快步走到床前。

土炕上，祖父蜷成小小一團，灰布衫洗得發白，此刻卻像片風干的枯葉，貼在嶙峋的骨頭上。

老人的臉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雙眼還亮著，渾濁的眼珠定定望著林淵，喉結動了動：“藥……煎好了？”

“快了。”

林淵喉頭發緊，轉身去端藥罐。

砂鍋里飄著苦腥的藥氣，他吹了吹，舀起一勺，遞到祖父唇邊。

藥汁順著老人干裂的嘴角淌下，染濕了枕頭。

祖父喝了小半碗，忽然抓住他的手腕。

那只手瘦得只剩一層皮，指甲縫里還嵌著早年打鐵留下的黑垢，此刻卻攥得死緊。

“淵兒……”祖父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爺爺要去陪***了。”

林淵的手一顫，藥勺“當啷”掉進罐里。

他慌忙去握祖父的手：“您胡說！

大夫說再吃幾副補元氣的藥……別哄我了。”

祖父笑了，皺紋里泛著水光，“我這把老骨頭，撐不過今年冬天了。”

他從枕頭下摸出個布包，層層打開，露出兩樣東西：一枚黑黢黢的玉佩，半截銹得看不出原樣的斷劍。

“這是你爹娘留下的。”

祖父的目光穿過林淵，落在虛空里，“當年他們去鎮龍淵尋藥……”話音頓住，劇烈咳嗽起來。

林淵忙拍他后背，卻見老人咳出的痰里帶著血絲。

“別說了！”

林淵聲音發顫，“**好歇著，我去請張大夫。”

“不必了。”

祖父按住他的手，力氣竟比方才大了些，“淵兒，爺爺沒別的指望，只盼你……帶著這些東西，走出青石**。”

“我不走！”

林淵急得眼眶發紅，“我要守著您，給您養老送終！”

祖父搖頭，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

不知何時，玉佩竟泛起一絲溫熱，像塊焐熱的石頭。

他用指尖摩挲著玉佩表面的紋路——那是幾道糾纏的龍形，若隱若現，仿佛要掙脫玉質的束縛。

“鎮龍淵……鎮不住了。”

祖父喃喃，“淵兒，這玉佩是***陪嫁，斷劍是你爹的佩劍……拿著它們，去天風城，找青陽門的長老……我不去！”

林淵打斷他，“我要留在落霞鎮，陪您！”

老人的手慢慢松開，氣息漸弱。

林淵慌了，撲在炕邊搖晃：“爺爺！

爺爺您醒醒！”

回應他的，只有窗外的風聲，和玉佩突然變得滾燙的溫度。

——三天后，落霞鎮的晨霧還未散盡。

林淵跪在新堆的土墳前，額頭抵著**的泥土。

墳頭的白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攥著懷里的布包，指節發白。

昨夜他做了個夢。

夢里祖父站在鎮龍淵邊，背后是翻涌的黑霧，手中握著那柄斷劍。

“淵兒，若有一**見到這劍發光……”話音未落，黑霧里伸出無數枯爪，將祖父拖了進去。

林淵猛地抬頭，布包“啪”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打開一看，那枚黑玉佩正泛著幽藍的光，紋路里的龍形仿佛活了過來，正緩緩游動。

“鎮龍淵……”林淵想起祖父臨終前的話，又想起鎮上老人常說的傳說——落霞鎮地下鎮著條邪龍，每逢陰雨天，鎮龍淵的水就會泛黑，鎮民們便要燒香祈福。

他低頭看向斷劍。

銹跡下，似乎有暗金色的光在流動。

鬼使神差地，他拔出劍鞘。

“嗡——”一聲清越的劍鳴震得林淵耳膜發疼。

銹跡簌簌脫落，露出底下青黑色的劍身，劍脊上刻著兩個古字：破邪。

劍氣激蕩，卷起地上的落葉。

林淵只覺掌心發燙，仿佛這柄劍與他血脈相連。

他想起祖父說過，爹娘當年去鎮龍淵，是為了尋一株“九葉還魂草”，說是能治祖父的舊傷。

“爹，娘……”林淵握緊斷劍，喉頭發澀，“祖父走了，我該……該去尋你們留下的答案了。”

晨霧漸散，陽光穿透云層，照在斷劍的青鋒上。

林淵站起身，將玉佩系在腰間，背起簡單的行囊。

他最后看了眼土墳，轉身走向鎮口。

落霞鎮的青石板路上，少年的腳步堅定而沉重。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他，只知道，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守著病榻的少年。

他要走出青石**，去天風城，去青陽門，去揭開所有關于祖父、爹娘，還有這柄破邪劍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