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像一塊濕透的棉絮壓在城市上空。

陳陽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手里攥著那張皺巴巴的住院通知單，紙角被汗水浸得發毛。

林慧抱著陳念，站在他身側，低聲安慰：“先把錢交了，醫生說越早手術越好。”

陳陽點了點頭，卻沒動。

他手機里有兩條未讀短信，一條是中介小周發來的：哥，房東急用錢，今天簽能再降兩萬，定金先交一萬，鎖房。

另一條是老家親戚發來的：陽陽，**情況不穩定，醫院催款了。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對林慧說：“我去銀行。”

銀行大廳里人不多，空調開得很足，和外面的濕冷像兩個世界。

陳陽在 ATM 前插卡，屏幕上跳出余額，數字刺眼地小。

他轉了八千給老家的賬戶，剩下的兩千，他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留在了卡里。

他想再看看那套房子，想再確認一次，是不是真的能給這個家一個不一樣的未來。

回到小區的時候，雨小了些。

小周己經在門口等他，手里拿著合同和筆，臉上帶著職業性的笑容：“哥，你可來了，房東剛還問呢。”

陳陽沒接合同，首接問：“能不能先交定金，把房子鎖了，剩下的首付我半個月內湊齊？”

小周眼睛一亮：“當然可以！

哥，你真爽快！

定金一萬，我現在就給房東打電話確認。”

陳陽的心沉了一下：“我現在只有兩千。”

小周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恢復自然：“兩千也行，先交個誠意金，我幫你跟房東溝通，爭取給你留到下周。”

陳陽從錢包里掏出兩千塊現金，遞給小周。

小周接過錢，數了數，放進包里，然后拿出一張收據，飛快地寫了幾筆，遞給陳陽：“哥，收好，誠意金收據，下周之前湊齊首付，我們就簽正式合同。”

陳陽接過收據，看了一眼，上面寫著 “收到陳陽購房誠意金兩千元整”，落款是小周的名字，沒有公章，沒有手印。

他心里有些不安，想讓小周蓋個章，或者寫清楚違約責任，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小周反悔，怕連這兩千塊錢都打了水漂。

“哥，你放心，” 小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這行干了五年，信譽絕對沒問題。

這房子你放心，我幫你盯著，絕對不會賣給別人。”

陳陽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小周忽然叫住他：“哥，對了，房東說，要是下周之前湊不齊首付，誠意金不退。”

陳陽的腳步頓住了，他回頭看了一眼小周，小周的眼神有些閃爍。

他心里的不安更加強烈，但他沒有別的選擇，只能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走出小區的時候，雨己經停了。

天空依舊是灰色的，但空氣里多了一絲清新的泥土味。

陳陽沿著路邊走，腦子里一片混亂。

他不知道半個月內能不能湊齊首付，不知道父親的手術會不會順利，不知道未來會是什么樣子。

他走到一個公交站臺，準備坐公交去醫院。

站臺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小攤，攤主是一個白發蒼蒼的老人，正冒著熱氣烤著紅薯。

陳陽忽然想起了父親，想起了小時候，父親在冬天的爐火邊烤紅薯，紅薯的香味彌漫在整個院子里。

他走過去，買了一個烤紅薯，遞給攤主五塊錢。

攤主找給他三塊錢，他接過錢，轉身要走。

攤主忽然說：“小伙子，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遇到什么難事了？”

陳陽愣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攤主。

攤主的眼睛很慈祥，像爺爺的眼睛。

他搖了搖頭：“沒事，謝謝大爺。”

“沒事就好，” 攤主笑了笑，“日子再難，也得好好過。

你看我，都快七十了，還不是每天烤紅薯，照樣能養活自己。”

陳陽點了點頭，拿著烤紅薯，慢慢剝開。

紅薯的熱氣撲面而來，燙得他手指發麻，但他心里卻感到一絲溫暖。

他咬了一口，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開，像小時候的味道。

他坐在公交站臺的椅子上，慢慢吃著烤紅薯。

公交車一輛接一輛地駛過，車燈在濕漉漉的地面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他看著車窗外的城市，看著那些行色匆匆的人們，忽然覺得，每個人都在為生活奔波，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處。

他吃完烤紅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他知道，他不能放棄，他必須湊齊首付，必須給父親治病，必須給這個家一個希望。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弟弟的電話。

弟弟的聲音很疲憊：“哥，怎么了？”

“爸的情況怎么樣了？”

陳陽問。

“還在重癥監護室，醫生說情況穩定了一些，但還需要觀察。”

弟弟頓了頓，“哥，你那邊怎么樣？

錢夠不夠？”

“我這邊……” 陳陽猶豫了一下，“我交了兩千塊錢的誠意金，訂了一套房子，半個月內要湊齊首付。”

“什么？”

弟弟的聲音提高了八度，“哥，你瘋了？

爸還在醫院躺著，你居然還有心思買房？”

“我也是想給家里一個安穩的家，” 陳陽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想，等爸病好了，我們一家人住在一起，多好。”

“好什么好？”

弟弟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怒，“現在最重要的是給爸治病，房子可以以后再買！

哥，你把誠意金退了吧，先把錢給爸治病！”

“退不了，” 陳陽嘆了口氣，“小周說，要是半個月內湊不齊首付，誠意金不退。”

“那你也不能這么沖動啊！”

弟弟的聲音緩和了一些，“哥，我知道你想給家里一個家，但現在真的不是時候。

這樣吧，我再跟親戚們借借，看看能不能湊點錢，先給爸治病，房子的事，以后再說。”

陳陽點了點頭：“好，麻煩你了。”

掛了電話，陳陽的心里更加沉重了。

他知道弟弟說得對，現在最重要的是給父親治病，但他也不想放棄那套房子。

那套房子，是他對未來的唯一憧憬。

他站起身，慢慢走向醫院。

他不知道，他的這個決定，會給這個家帶來怎樣的后果。

他只知道，他必須走下去，不管前面有多少困難。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離開后，小周拿著那兩千塊錢，走進了小區旁邊的一家茶館。

茶館里，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等他。

小周把錢遞給男人：“老板，搞定了，他交了兩千塊錢的誠意金，半個月內湊齊首付。”

男人接過錢，笑了笑：“干得不錯。

記住，不管他能不能湊齊首付，這兩千塊錢都不能退給他。

還有，那套房子的裂縫，你沒跟他說實情吧？”

小周搖了搖頭：“沒有，我跟他說只是裝修沒處理好，后期可以修補。”

“很好，” 男人點了點頭，“繼續盯著他，有什么情況及時匯報。”

小周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茶館。

男人看著小周的背影，嘴角露出了一絲陰險的笑容。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老伙計，魚兒己經上鉤了，就等他湊齊首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