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領他到沙發上坐下，去廚房倒了兩杯水。一杯給趙志強，一杯給自己。他坐在趙志強對面，兩個人隔著茶幾，對視了一下。
“你瘦了。”趙志強說。
“你也瘦了。”
“我在里面瘦了三十斤。剛進去的時候一百八，出來的時候一百五。”
“里面伙食不好？”
“不是伙食的事。”趙志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是覺睡不好。前三年基本沒怎么睡。后來慢慢好了，但也沒完全好。現在出來了，還是睡不好。昨天晚上我在賓館里，翻來覆去，一晚上醒了好幾次。每次醒來都以為還在里面，看見天花板以為是牢房的頂，灰撲撲的，有一道裂縫。后來開燈一看，是賓館的白天花板，干干凈凈的，什么都沒有。但我就是睡不著了。”
陳默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么。十年是一個太漫長的時間，漫長到所有的安慰都變成了一種冒犯。
“你找我什么事？”他問。
趙志強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在輕輕地**，像是在搓一個看不見的東西。陳默注意到他的手指關節比正常**了一圈，那是長期勞作的痕跡。在監獄里，他大概做了很多體力活。
“我找你來，是想跟你說一件事。”趙志強說，“一件事，我憋了十年的事。”
“什么事？”
趙志強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和十年前不一樣了。十年前趙志強的眼睛是亮的，是那種帶著火焰的亮，看人的時候像在燒。現在那雙眼睛是暗的，像兩盞被調低了亮度的燈，光線還在，但已經不刺眼了。
“我沒有**。”趙志強說。
客廳里安靜了。安靜得能聽見小禾給布娃娃穿衣服時發出的窸窣聲，能聽見冰箱壓縮機啟動的嗡嗡聲，能聽見窗外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所有的聲音都在，但它們被什么東西壓扁了，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貼在空氣的表面上。
“你說什么？”陳默問。
“我說，我沒有**。趙小曼不是我殺的。”
陳默的手指在膝蓋上收緊了。趙小曼。這個名字像一把生了銹的刀，從時間的深處被***，刀刃上還帶著干涸的血跡。趙小曼是趙志強的妹妹。十年前，她死了。被人掐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