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凈”。那話比打一巴掌還疼。
這輩子她一根線都不會多拿。但她也不會再多干一分。
趙德厚起來了，在堂屋刷牙，滿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說：“今天我去鎮上，給拖拉機換個零件。”
林桂枝正在切咸菜，刀在案板上篤篤響，頭也沒抬：“行。”
“不一定什么時候回，老馬他們幾個約了喝酒。”
“行。”
趙德厚看了她一眼。她今天話特別少，但態度跟平時一樣，看不出什么。他漱了口，把毛巾搭在繩子上，又說：“對了，周玉梅說她家自行車壞了，讓我幫著看看，可能得晚點。”
林桂枝切咸菜的手停了一下。
狗男女。她心里罵了一句。
但臉上一點沒露。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行，你忙你的。人家一個城里女人，啥都不會，你不幫她誰幫她。”
趙德厚放心了，哼著小曲兒出了門。
林桂枝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院門口，把切好的咸菜攏進碗里。手上全是咸菜水，冰涼。她把水在圍裙上擦了擦，坐下來吃早飯。
玉米面糊糊，咸菜絲，一個雜面饅頭。這些東西她吃了二十年，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現在嚼著，嘴里發苦。
她在想一件事。
上輩子趙德厚跟周玉梅領證是一九九零年的事。那時候她已經在趙家當牛做馬二十年，趙德厚拿著結婚證回來摔在她面前，說“識相的就自己走，別讓我動手”。
這輩子她要趕在這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
碗筷剛收拾完，王嬸來了。
王嬸住隔壁，跟林桂枝關系不錯。上輩子也是為數不多肯幫她說話的人。她進門就嚷嚷：“桂枝啊，聽說你們家德厚又去鎮上了？”
“嗯，修拖拉機。”
“修拖拉機？”王嬸壓低了聲音，往東屋那邊瞟了一眼，“我可聽說了，鎮上供銷社那個周玉梅，跟你們家德厚走得近得很。你沒聽說？”
林桂枝笑了笑：“人家就是認識，幫個忙，能有啥。”
王嬸急得拍大腿：“你呀，就是太老實！那周玉梅可不是省油的燈，離婚的，帶個孩子，一個人過日子。要不是有人幫襯，她能在供銷社待住？”
林桂枝沒接話。
上輩子她恨周玉梅，恨了半輩子。現在不恨了。恨她沒用，要恨也得恨趙德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