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泥濘里撿回來，給我吃穿，教我讀書寫字，替我擋風遮雨。我以為這就是天底下最好的恩情，以為以身相許是天經地義。
我錯了。
他撿我回來，不是因為心善，是因為他需要一顆心。
一顆能為沈鳶**的心。
我不過是沈鳶的備用器官，養在江府里的一味藥材。
“碧桃，”我叫住正要出門的丫鬟，“還有一件事。”
“小姐您說。”
“從今天起，江硯送來的東西，一概不收。他約我見面，一概不去。他要說什么，一概不聽。”
碧桃手里的藥碗差點摔了：“小姐！您跟***吵架了？”
“沒有。”我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歡他了。”
這句話說出來，胸口竟然一點都不疼。
上輩子剜心的傷疤還在靈魂深處隱隱作痛，但這顆心——這顆還沒被挖出來的心——跳得平穩極了。
它不再為江硯跳了。
碧桃將信將疑地出去了。
我獨自躺在床上，盯著水紅色的帳頂，把上輩子的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永明十七年四月，江硯會在城外的桃花庵遇見沈鳶。一見鐘情，再見傾心。
五月，沈鳶被診出心疾，需要一顆至親至愛之人的心做藥引。江硯毫不猶豫地想到了我。
我是他養了三年的“至親至愛”，一顆隨時可以采摘的心。
六月，他開始對我好。比以前還好。
給我買最貴的胭脂，帶我去看最遠的燈會，在月下握著我的手說“阿蘿，我這輩子都不會辜負你”。
我以為那是愛情。
其實那是屠宰前的最后一次喂食。
讓豬吃得飽一點，宰的時候肉才香。
十二月，沈鳶病重。江硯把我騙到**上，親手剖開了我的胸膛。
全程，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甚至在我死之前，他還對我說了一句：“阿蘿，別怕，很快就結束了。”
溫柔得像一句情話。
我閉上眼睛。
這輩子，我絕不會再走老路。
四月之前，我要攢夠銀子，離開江府，找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安安靜靜地過日子。
江硯要救他的白月光，隨他去。
要剜心，隨他去。
要找藥引，滿大街都是人。
與我無關。
我翻了個身，裹緊被子，沉沉睡去。
這是兩年來，我頭一次沒有夢見江硯。
第二章 退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