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言月微不喜歡甜食。

至少，他是這么對外宣稱的。

仙君就該清冷寡欲，不染凡塵，怎會貪戀這些俗物？

可沈滄遞來的那包糖糕，他還是吃了。

軟糯的甜意在舌尖化開，桂花香氣混著蜜糖，像是把風雪都融成了暖意。

他小口咬著，睫毛低垂，像只謹慎的貓。

沈滄支著下巴看他，忽然笑了：“仙君，你吃東西的樣子，真像我家以前養的雪貂。”

言月微指尖一頓，冷冷抬眼：“……你罵我？”

“哪敢？”

沈滄眨眨眼，“夸你可愛。”

言月微：“……”他放下糖糕，面無表情地擦了擦手：“吃完就滾。”

沈滄嘆氣：“用完就扔，仙君好狠的心。”

言月微懶得理他，起身走向內室。

沈滄的聲音從背后飄來：“對了，你傷口該換藥了。”

言月微腳步一頓。

他差點忘了，自己還是個重傷患。

“我自己來。”

他頭也不回道。

沈滄己經走到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時多了瓶藥膏：“后背的傷，你夠得到？”

言月微抿唇。

確實夠不到。

但他更不想讓這個來路不明的家伙碰自己。

正猶豫間，沈滄己經繞到他面前，晃了晃藥瓶：“放心，我手藝很好，不會弄疼你。”

言月微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藥給我。”

沈滄挑眉：“嗯？”

“你去外面等。”

言月微冷聲道，“我自己想辦法。”

沈滄忽然笑了。

他湊近一步，幾乎貼著言月微的耳畔，低聲道：“仙君，你該不會……在害羞吧？”

言月微瞳孔微縮，猛地后退：“放肆！”

沈滄大笑出聲，把藥瓶塞進他手里：“行行行，不逗你了。”

他轉身往外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眼底帶著狡黠的光：“不過仙君，你耳朵紅了。”

言月微：“……滾。”

門被關上，屋內終于安靜下來。

言月微攥著藥瓶，深吸一口氣。

這個沈滄，到底是什么人？

2傷口比想象中更難處理。

言月微試了幾次，藥膏始終夠不到后背最深的劍傷。

血痂黏著布料，稍一牽扯就疼得眼前發黑。

他咬牙忍痛，忽然聽見窗外傳來一聲輕響。

“需要幫忙嗎？”

沈滄的聲音。

言月微手一抖，藥瓶差點摔了：“你怎么還在？”

“怕你死了。”

沈滄推開窗，翻身進來，動作輕盈得像只黑貓，“看來我猜對了。”

言月微冷著臉：“出去。”

沈滄沒動，目光落在他血跡斑斑的后背上，笑意漸漸淡去。

“傷成這樣還逞強？”

他走過來，不由分說地拿過藥瓶，“坐下。”

言月微想拒絕，可失血過多的眩暈感突然襲來，他踉蹌了一下，被沈滄一把扶住。

“看，站都站不穩了。”

沈滄嘆氣，“仙君，偶爾依賴別人不丟人。”

言月微想反駁，卻發現自己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他任由沈滄按著自己坐下，溫熱的手指輕輕揭開黏在傷口上的布料。

“忍著點。”

沈滄低聲道。

藥膏沾上傷口的瞬間，言月微繃緊了脊背，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就叫出來。”

沈滄的聲音很近，“這里沒別人。”

言月微閉著眼，一言不發。

他早就習慣了忍痛。

沈滄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他。

藥膏清涼，漸漸壓下了灼燒般的痛感。

“為什么救我？”

言月微忽然問。

沈滄手上沒停：“不是說過了？

仰慕仙君風采。”

“**。”

沈滄笑了：“那仙君覺得，我圖什么？”

言月微沉默片刻：“月微鏡。”

沈滄的手指頓了一下。

月微鏡，上古神器，傳說能窺天道，破輪回。

也是言月微被誣陷的“罪證”之一。

“如果我想要月微鏡，”沈滄繼續上藥，聲音平靜，“現在就該殺了你，搜你的魂。”

言月微睫毛顫了顫。

“但我不會。”

沈滄俯身，在他耳邊輕聲道，“因為比起鏡子……我更喜歡你。”

言月微猛地睜眼，卻對上沈滄含笑的目光。

“開玩笑的。”

沈滄首起身，把藥瓶塞好，“好了，傷口別碰水。”

言月微盯著他：“沈滄。”

“嗯？”

“別玩這種把戲。”

言月微冷聲道，“我不信任何人。”

沈滄看了他一會兒，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那就從現在開始，”他笑著說，“試著信我。”

言月微愣住。

等他回過神，沈滄己經哼著小調出去了。

像個得逞的狐貍。

3夜里，言月微做了噩夢。

夢里，師尊的血濺在他臉上，溫熱黏膩。

“月微……快走……”他拼命搖頭，可手里的劍卻不受控制地刺穿了師尊的心臟。

“不——！”

他猛地坐起，冷汗浸透衣衫。

窗外月光慘白，照得屋內一片冷清。

言月微喘息著，忽然聽見門外有腳步聲。

“仙君？”

沈滄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做噩夢了？”

言月微沒回答。

門被輕輕推開，沈滄端著燭臺走進來，暖黃的光驅散了寒意。

“喝點水。”

他遞來一杯溫水。

言月微接過，指尖碰到沈滄的手，溫熱干燥。

“謝謝。”

他低聲道。

沈滄在床邊坐下，忽然問：“夢見什么了？”

言月微握緊杯子：“……師尊。”

沈滄沉默片刻：“你很想他？”

言月微沒說話。

想嗎？

當然想。

可他更恨。

恨那個真正的兇手，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沈滄忽然伸手，覆在他手背上：“仙君，你信輪回嗎？”

言月微抬眼：“什么？”

“如果人真有來世，”沈滄看著他，眼神深邃，“你師尊一定希望你好好活著。”

言月微心頭一震。

他猛地抽回手：“你懂什么？”

沈滄不惱，反而笑了：“我是不懂。”

“但我知道，你現在需要這個。”

他從懷里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是幾顆蜜餞。

“吃點甜的，心情會好。”

言月微盯著那些蜜餞，忽然覺得眼眶發熱。

多久沒人這樣對他了？

自從師尊死后，所有人都恨不得他消失。

可這個莫名其妙的沈滄，卻一次次闖進來，帶著糖和溫度，硬生生擠進他的世界。

“……為什么？”

他啞聲問。

沈滄捻起一顆蜜餞，遞到他唇邊：“因為我看不得美人難過。”

言月微別開臉：“胡鬧。”

沈滄大笑，干脆自己吃了那顆蜜餞：“仙君，你真是……”他忽然湊近，近到呼吸都交纏：“可愛得要命。”

言月微呼吸一滯。

下一秒，沈滄己經退開，伸了個懶腰：“睡吧，我守著你。”

他吹滅蠟燭，靠在窗邊，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輪廓。

言月微躺下，背對著他，卻莫名安心。

真是瘋了。

他閉上眼，這次，沒有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