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直帶著。
從太子府到皇宮，從東宮到太極殿，從未離身。
2
沈昭寧被拖走的時候，沒有哭。
兩個粗壯的嬤嬤一左一右架著她，穿過長長的宮道，從太極殿的后門出去，經過御花園、經過太液池、經過一道又一道朱紅色的宮門，最后到了皇宮最北邊的一個偏僻院落。
浣衣局。
院門口掛著一塊歪歪斜斜的匾額，院子里堆滿了木盆和臟衣服，幾個上了年紀的宮女蹲在水井邊搓洗，手上全是凍瘡和裂口。
“喲，新來的？”一個管事嬤嬤迎上來，上下打量著沈昭寧，目光里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這就是那位……太子妃？”
“什么太子妃，”另一個嬤嬤嗤笑，“陛下親口貶下來的，比咱們還不如呢。喏，讓她洗腳去。”
管事嬤嬤把一只木盆踢到沈昭寧面前，盆里泡著幾雙臟兮兮的布襪和一雙龍靴。
“陛下的靴子，好好洗。洗不干凈，仔細你的皮。”
沈昭寧低頭看著那雙龍靴。
靴面上沾了些泥點，是今早從太極殿走來時濺上的。她認得這雙靴子——不，她認得這雙靴子的主人。裴宴的腳尺碼偏長，腳踝骨比常人突出一些，從前在東宮，她每次給他脫靴子的時候，都會用手指輕輕摩挲那塊骨頭，他便會低頭看她，眼里帶著少年人才有的溫柔。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沈昭寧蹲下來，把手伸進冰涼的水里。
三月的天，倒春寒還沒過去，井水冷得刺骨。她的手一碰到水，就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她的手指曾經很漂亮，纖細**，擅繡花、擅撫琴、擅寫簪花小楷。現在這雙手上布滿了細小的傷痕和繭子，指節也因為常年的勞作而微微變形。
她在冷宮里待了兩年。
說是冷宮，其實是太子府后院一間廢棄的柴房。裴宴把她關在那里，不給她炭火，不給她棉衣，連飯食都是餿的。她不知道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錯。
不，也許她做錯了一件事。
她活下來了。
沈家的所有人都死了，唯獨她活下來了。也許在裴宴眼里，這就是最大的罪過。
沈昭寧用力**龍靴上的泥點，****，一滴水落在手背上。
不是水。
是淚。
她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