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人把手印按上去。
陳九盯著那一行空白看了兩息。
他沒有問“馬三是誰”。
這種時候問人名沒意義。
意義在于——誰想讓這空白變成實。
更夫喘著氣，艱難道：“孫寡婦說……馬三半夜撞她門，說他影子被抵了。門縫里還滑進來一張白紙……白紙上說，天亮之前……得把影子送回去。”
陳九把當票放到桌上，指尖在那只秤印上輕輕一按。
按下去時，紙面竟微微發黏。
像剛壓過糖。
陳九眼神更冷。
這當票不是普通當票。
是“路票”。
你拿著它走哪，路就跟到哪。
更夫又補了一句，聲音發抖：“孫寡婦還說……白紙上寫了你。”
陳九抬眼。
更夫不敢看他，只低頭看自己的影子。
“她讓我來求你。”
陳九沒說“我去”。
他只是問：“她給了你什么？”
更夫從懷里摸出一枚東西。
是一枚銅耳墜。
耳墜不貴，銅色發暗，墜子背面卻刻著一個很淺的“門”字。
陳九指尖一頓。
“誰的？”
更夫咽了口唾沫：“孫寡婦說……這是她男人死前，從鎮上當鋪后門帶回來的。她一直壓在炕席底下，不敢戴，也不敢賣。”
陳九把耳墜接過來，捏在指腹。
銅冷。
冷里卻有一點細微的熱。
像被人長久捂過。
他把耳墜放到當票旁邊。
耳墜落下的一瞬，那張當票上的秤印像是輕輕跳了一下。
更夫的影子也跟著抖。
陳九終于開口，聲音平得像刀背貼著肉：
“這事我接。”
更夫眼里一亮，像抓到命。
陳九卻補了一句：“不是為了馬三。”
更夫一愣。
陳九看著那只秤印，慢慢道：“是為了你們柳樹溝。”
他抬手把油燈吹滅。
屋里頓時黑下去。
黑得像一口井。
可黑里，陳九的聲音更清楚：
“天亮前，我去當鋪后門。”
“你回去告訴孫寡婦——”
“今晚不許再有人去稱。”
“誰敢去，我先收誰的尾。”
更夫連連點頭，嘴里發不出聲，只用力咽。
陳九起身，從門后取下一根墨斗線。
線黑。
黑得像夜里的路。
他又從布袋里摸出三枚銅錢，一枚棺材釘。
棺材釘不大，卻沉。
沉得像壓住一口氣。
更夫看見那釘子，眼神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