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付前夜，主管當眾宣布：從現在起，項目由實習生接手。
我是在項目交付前一天，被請出核心會議室的。
準確地說，不是“請”。
是我們主管周銘把手里的激光筆往投影幕上一點，笑得像剛給公司省了八個億似的，當著甲方、投資方、技術組、行政和兩個來拍宣傳片的人，對著所有人說——
“從現在開始，榫卯云臺的現場交付，由實習生許悠悠全權跟進。年輕人嘛，思路新，膽子大。”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第三秒，許悠悠挺了挺腰，抱著她那本貼滿熒光便利貼的筆記本，站起來沖大家鞠了一躬。
“謝謝周總監信任，我一定不辜負公司培養。”
她說得很真誠。
我差點鼓掌。
榫卯云臺這個項目，我做了十一個月。
從最開始的古建構件識別底層，到后來的場景復原、風險預警、數字導覽、文旅端聯調，全是我一點點擰出來的。
擰，真的是擰。
因為這個項目不像別的互聯網產品，改個按鈕顏色就能吹成“用戶體驗升級”。
它接的是一座準備申報文保修繕示范項目的老街區，里面有祠堂、戲臺、木構民居、百年牌坊，還有一整套從老匠人口述里扒出來的構件命名體系。
一個榫頭錯位，整套模型都會報錯。
一個字段亂填，后面文保報告就能寫成笑話。
我三天前就提交過風險報告。
標題還很直接——
《交付環境與核心模塊版本不一致，建議延期72小時》。
周銘看完，只回了我一句：
“你就是太保守。資本等不起你這種匠人思維。”
匠人思維。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像在罵人。
可我外公就是木匠。
他修了一輩子老宅，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榫卯不說話，但會記仇。
當時我還小，不懂。
長大進了這行才知道，系統也一樣。
你可以糊弄人，糊弄PPT，糊弄領導，糊弄路演燈光。
可你糊弄不了真正要跑起來的東西。
周銘顯然不信這個。
他更信許悠悠的“年輕感”。
許悠悠是兩個月前進來的實習生，傳媒專業，簡歷寫得像創業板招股書。
會剪視頻，會做號，會寫文案，會拍Vlog，還會用五個英文單詞把一坨沒邏輯的話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