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露出來了。我工作后給她買新的，她舍不得穿，說“留著過年穿”。
過年的時候我回去一看，新衣服還是整整齊齊地疊在柜子里，她還是穿著那件舊棉襖。
“奶奶，你怎么**新的？”
“新的留著嘛，舊的還能穿。”
“你再**，就過時了。”
“過時就過時，奶奶這個年紀了，還講究啥。”
她這輩子，對自己什么都“舍不得”。對我，什么都“舍得”。
我現在坐在北京國貿三期的寫字樓里，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照在我手上這杯三十塊錢的拿鐵上。我穿著兩千塊的西裝，用著最新款的手機，開著三十萬的車。
可我最想念的，還是七歲那年，蹲在灶臺邊喝的那一口排骨湯。
咸淡剛好，燙得我直吸溜，鮮得我舌頭都要吞下去。
奶奶站在灶臺邊，圍裙上沾著面粉，笑著看我。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她把“搶”字說成了“qiǎng”，帶著濃濃的鄉音。那個聲音，我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所以這個故事，我要從頭講起。
從五歲那年夏天講起。從我被留在奶奶家的那個傍晚講起。從那個滿頭白發的老人，牽著我走進青磚四合院的那一刻講起。
一
五歲那年夏天，我知道了一件事——爸媽不要我了。
不是直接說的。大人們從不直接說這種話。他們用的是另一種方式：先把你送走，然后忘記來接。
那天傍晚，爸爸把車停在奶奶家的院門口，沒有熄火。發動機突突突地響著，像一顆著急的心臟。
“媽，囡囡先放您這兒。”爸爸拉著我的手走到奶奶面前，語氣急匆匆的，像在趕時間，“我們那邊安頓好了就來接她。”
他沒看我的眼睛。
媽媽坐在副駕駛上，懷里抱著弟弟。車窗搖下來一半，她朝我揮了揮手，嘴型像是在說“乖”。然后車窗就搖上去了。
弟弟在哭。他一歲多了，胖乎乎的，哭起來聲音很響。媽媽低頭哄他，沒有再看我。
奶奶站在門檻上，圍裙上還沾著面粉。她看了看爸爸，又低頭看了看我，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走吧。”
爸爸轉身走了。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噠噠噠，越走越快。他拉開車門，坐進去，車子發動，揚起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