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族議事定在午時。

我提前一個時辰到，坐在蕭衍珩的主位，轉了半圈椅子。

門開了，劉先生先沖進來，指著我的手在抖。

“你給我起來！”

“產業占比決定席位，劉叔。”

我推過去一份契書。

“這是王爺簽的授權書，現在我是最大東家。”

他抓起契書撕碎，紙屑飄了一桌。

“無效！這是你脅迫的！”

“證據呢。”

我打開木盒，取出拓印件。

“但我的證據，很全。”

第一份，是劉先生兒子在賭場的欠條，數字驚人。

他臉色灰白。

“你陰我？”

“彼此彼此。”

我切到下一份，是他和沈昭的銀錢往來記錄。

“去年城南莊子，你吃了多少回扣，需要我念嗎。”

他跌坐進椅子，汗濕透袍子。

其他族人陸續進來，看見這陣勢，沒人說話。

蕭衍珩最后到，錦袍筆挺，但眼下烏青。

他看見我坐在他位置上，腳步頓了一秒。

“位置坐錯了。”

“沒坐錯。”

我把新產業結構表滑到桌對面。

“你名下四成產業，今早已經被宗人府凍結。現在我占產業五成一。”

他抓起表格細看，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你動了我的封地抵押？”

“是宗人府動的。”

我微笑。

“你上個月用封地抵押換錢，投了邊境那個虛報的軍需項目，對吧。”

他猛地抬頭，盯向賬房先生。

賬房先生低頭回避視線。

叛徒往往出現在最信任的位置。我早就收買了他。

蕭衍珩笑了，笑聲很啞。

“原來這局，你布了這么久。”

“跟你學的。”

我按下機關，幕布——不，我展開卷軸，出現沈昭的賬目抄本。

“府中管事沈昭，在職期間虛報開支、套取銀兩八千余兩，證據已移交大理寺。”

廳堂死寂。

沈昭突然站起來，妝容哭花了。

“是蕭衍珩讓我做的！他說出事他兜著！”

“閉嘴！”

蕭衍珩厲喝。

“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

“有用。”

我接話。

“主動交代算自首，能減刑。沈小姐想清楚。”

她跌坐在地，掩面大哭。

我看向蕭衍珩。

“你保她，還是保自己。”

他盯著我，像要把我剝皮拆骨。

“你想怎樣。”

“簡單。”

我站起來，手撐桌面。

“你主動交出封地管理權，我允許你保留半成產業養老。”

“否則，今日下午大理寺就會上門。你猜你做的那些事，夠判幾年。”

他沉默，整個廳堂只有風聲。

劉先生突然拍桌。

“我同意王爺交出管理權！”

墻倒眾人推，其他人陸續舉手。

蕭衍珩掃視他們，一個個看過去，最后看回我。

“我以為你至少，會念舊情。”

“舊情？”

我走到窗邊，背對他。

“你偽造醫案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你推我下假山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你讓沈昭傳話說我活該的時候，念舊情了嗎。”

我轉身，眼眶是干的。

“蕭衍珩，我們之間，從來就沒有情，只有算計。”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一片死寂。

“我交權。”

我在心里數，一秒，兩秒。

然后從袖中抽出早已擬好的請罪書，推過去。

“簽吧。”

他簽了，筆跡力透紙背。

我收起文書，環視全場。

“現在開始推舉新家主。我推舉自己，誰有異議。”

沒人舉手。

“很好，散了吧。”

族人魚貫而出，不敢看我。

最后只剩蕭衍珩坐著，像被釘在椅子上。

“你贏了。”

“不。”

我整理文書，沒抬頭。

“我只是拿回屬于我的東西。”

“包括秦王府？”

“包括尊嚴。”

我走到門口，停下。

“對了，你書房那幅《寒山圖》后面，有個暗格。”

他霍然抬頭。

“你怎么……”

“你醉酒那晚自己說的。暗格密碼是你母妃忌日。”

我拉開門。

“里面東西我拿走了，當作精神補償。”

走廊腳步聲遠去。

我走進偏院，腿一軟，坐在石階上。

手抖得握不住茶杯。

我低頭，看著掌心被指甲掐出的血印。

贏了，但為什么，一點都不痛快。

陳先生派小廝送來消息。

“沈昭已被帶走，但蕭衍珩在轉移邊境封地私產。”

我回復。

“讓他轉。轉出去的東西，我有一百種辦法追回來。”

院墻外響起腳步聲。

我抬頭，是蕭衍珩的長隨，那個總對我假笑的男人。

他遞來一個錦盒。

“王爺讓給您，說是……成親周年補的禮物。”

我打開，是支白玉簪，三年前我看中沒買的那款。

我合上蓋子，扔進井里。

“告訴他，我嫌臟。”

長隨欲言又止，最終離開。

我站起來，拍拍裙子灰塵。

窗外陽光刺眼，宗族議事結束了，我的戰爭才剛開始。

小廝跳出一張紙條。

“秦王蕭衍珩交出封地管理權，前王妃沈吟接管。”

我提筆在背面寫三個字。

“新開始。”

門外傳來喧嘩，百姓圍了府門看熱鬧。

我補了口脂，推門走進陽光。

三年了，我終于站在光里，而不是誰的陰影下。

蕭衍珩，好好看著。

這是你教我的，贏家通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