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件洗得發白的長衫，帶著淡淡皂角味。

布料**，但很快就暖和了。

我想說謝謝，嘴硬只哼了一聲，把衣服裹更緊了。

第二天早上他靠在門邊閉著眼，只穿了件單薄的中衣。

手臂全是蚊子包。

密密麻麻，他連撓都沒撓，就那么靠著睡了一夜。

我心口悶了一下。

路過雜貨鋪，我買了包最便宜的驅蚊粉扔給他。

別被咬得滿身包，影響我保鏢形象。

丟人。

我沒等他說話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忍不住回頭偷瞄。

他在笑。

很淡的笑，嘴角只翹了一點，手里攥著那包驅蚊粉。

我心猛跳了一下。

趕緊扭頭快走，耳朵燙得能煎蛋。

這個人有毒。

明明嘴那么欠，干活那么敷衍，偏偏笑起來能要人命。

我長孫鳶鳶一世英名，不能栽在一個二兩銀子的窮書生手里。

——但驅蚊粉那三文錢，我到底沒讓他從月錢里扣。

第五天，讓阿舟去溪邊洗衣服。

他蹲溪邊用石頭搓兩下就擰干，領子上還有泥點。

我罵他返工。

他彎腰的時候領口松了——露出一塊玉佩。

通透得過分，水頭好到能映出人影。

上面雕著五爪金龍。

我伸手要摸，他一把攏住領口，動作比我罵他時的任何反應都快。

我問什么東西。

他說祖傳的。

我嘲笑他：窮成這樣還留著，當了換幾頓好飯不行嗎？

他看我的眼神意味深長。

像是一個手持萬貫的人聽乞丐教他怎么理財。

但我當時沒讀懂。

我善解人意地拍他肩膀：行，留著吧，等你翻身了也算個念想。

后來我知道，那玉佩是御賜的，整個大梁只有三塊。

一塊在皇帝手里，一塊在太后那兒。

第三塊，在我用二兩銀子雇來的"保鏢"脖子上。

日子一天天過，我發現他雖然嘴不饒人但還算靠譜。

他不讓我走夜路，不讓我喝生水，我走累了他會放慢步子假裝自己也累了。

我教他講價。

饅頭鋪老板說兩文一個，我砍到一文錢兩個，拉著他假裝往外走，老板果然叫住。

我得意地啃饅頭：這叫市井生存法則，書上學不到。

他說：受教了。

第七天晚上，我突然發高燒。

渾身燙得像火爐，四肢發軟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恍惚中有人扶我起來，喂了苦得要命的藥，一勺一勺不停。

又用濕帕子擦額頭擦手心，反反復復，一整夜。

我半夢半醒抓住一只手——骨節分明，溫熱有力——死活不松開。

迷糊說了句：別走，你走了我害怕。

那只手頓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了我的。

很緊。

第二天燒退了。

他坐床邊靠椅背睡著了，眼下青了一圈。

手還被我攥著，手腕被我抓出幾道紅印。

我趕緊松開裝若無其事地下床。

到了下個鎮子我主動去藥鋪買了瓶傷藥扔給他：不從月錢里扣了。

又說：從這月開始漲到三兩。

他挑眉：怎么大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