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到我的時候，沒有筆遞過來。
哥簽了字，把筆遞給姐。
姐簽了字，把筆遞給嫂子。
嫂子簽完，笑著把筆放回桌上。
四個人，三支簽字筆，沒有一支朝我這邊推。
我坐在飯桌最邊上的小板凳上，面前連張紙都沒有。
爸坐在對面，沒看我。
嫂子把房產證收進包里，拉鏈聲特別響。
“行了，分完了。”
所有人開始往外走。
我也站起來。
“小敏。”
爸的聲音很輕。
“你進來一下。”
他推開臥室的門。
彎腰打開了床頭柜最下面那個抽屜。
1.
嫂子在門口探了下頭。
“爸，您跟小敏說啥呢？”
“沒啥，你們先走。”
嫂子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認識。
在這個家里待了八年，我太認識了。
是那種“你翻不出什么浪”的眼神。
“那我跟趙強先回了啊。”
她聲音甜得很，轉身拉上了門。
客廳傳來哥的聲音：“姐，店面過戶的事你幫我問問，你不是認識房管局的人嗎？”
“行，回頭我幫你問。”
姐的高跟鞋踩過客廳，咔咔咔。
然后是關門聲。
屋里安靜了。
爸坐在床沿，腰彎著，從抽屜最底下摸出一個東西。
舊報紙包著的，不大，巴掌大小。
他把報紙一層一層剝開。
是個本子。
棕色封皮，邊角卷了，上面有個圓珠筆寫的“賬”字。
還有一張***。
他把兩樣東西推到我面前。
“拿著。”
“爸……”
“卡里有八千六。”
他頓了頓。
“是爸能攢下的全部了。”
我看著那個舊本子，看著那張磨得掉皮的***。
客廳里，哥剛簽走了那個年營業額四十多萬的五金店。
姐剛簽走了那套市價八十萬的房子。
我面前，八千六。
和一個本子。
“爸記著呢。”
他說了這四個字，就不再說話了。
眼睛一直看著窗戶外面。
我把本子和卡收進包里。
“爸，我走了。”
他點頭。
我走到門口，聽見他在身后說了一句。
聲音很小，像是自言自語。
“翻翻那個本子。”
出了單元門，三月的風灌進領口。
我捏了捏包，本子硌著手指頭。
棕色封皮，圓珠筆寫的“賬”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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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期是2016年1月8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