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柜子底下，壓著一本存折。
兩件舊棉襖蓋著，角上粘了樟腦丸的粉末。
封面磨得起了毛邊。
我翻開。
一頁一頁，全是三百、五百的小額存入。
最后一頁。
**字，歪歪扭扭。
“留給小慧。”
小慧是我。
姐出嫁那年，三車嫁妝，全巷子的人出來看。
我出嫁那年，一床被子，兩千塊現金。
我攥著存折，指甲嵌進封皮。
里面有多少錢，我沒敢看。
1.
媽頭七剛過。
骨灰盒還擺在客廳，姐就來了。
**馬東跟在后面，手里提了一兜橘子。
“小慧。”姐在門口換了鞋，眼睛已經在屋里轉了一圈，“媽這房子，咱得談談了。”
我把茶倒上。
“姐，媽剛走。”
“我知道。”姐坐下來，順手把沙發上媽織了一半的毛衣推到一邊，“但房子放著也是放著。你看現在這片都在拆遷，趁還沒拆，咱先把產權弄清楚。”
馬東在旁邊附和：“你姐說得有道理，早處理早安心。”
我看著媽那件織了一半的毛衣被推到沙發角落，灰綠色的毛線垂下來，針還插在上面。
媽走之前，說給我織一件開衫。
沒織完。
“姐，你什么意思。”
“**房子，法律上咱倆平分。”趙麗翻出手機，打開一個房產中介的APP，“我問了，這個小區兩居室現在能賣四十二萬。一人二十一萬，清清楚楚。”
她連價都查好了。
媽走了七天。
我端著水杯，手指箍緊了杯壁。
“姐，你出嫁那年，爸媽給你裝了三車嫁妝。”
“那是嫁妝。”
“我出嫁那年，一床被子，兩千塊錢。”
“那是那時候家里情況不一樣。”趙麗看了我一眼，“再說，嫁妝是嫁妝，遺產是遺產，這是兩碼事。法律上就是這么規定的。”
馬東點頭：“你姐說的沒錯，法律上子女均分。”
我沒說話。
五年。
媽從查出腎病到走，五年。
掛號是我去排隊，陪床是我請假，手術簽字是我簽，ICU門口等是我等。
每個月買藥、煎藥、復查、抽血。
五年。
姐來了四次。
第一次，媽住院第一天。她來了，拍了張照片發朋友圈。
文案寫的是：“媽媽加油，女兒永遠陪著你。”
配圖九張。
第一張是